第57章 止 是朕不好。
姜慕看了眼堆了滿殿的賞賜, 只將其中那捲皇帝親賜的墨寶展開。
卻見卷軸紙張細膩，其上端然寫著八個大字：
虛室生白，吉祥止止。（1）
見過皇帝的字, 自然一眼便認了出來。卻見較之往日的筆鋒遒勁, 行雲流水，今日之字似乎略有浮。
到底姜慕不曾讀過《莊子》, 並不知其意味，但卻靜默地看著吉祥那兩個字許久。
溫德殿……那是幾個月前日日當值的地方，晨昏往覆，日日都沈浸在心驚膽戰之中。
而自打再次被帶回宮中後, 更是從未踏足那裡。
如今只是再度想起, 便已覺得手腳冰涼。
彷彿又回到那時滿目蒼惶，無路可逃之際。只怕自己的欺君之罪坐實, 日里都提心吊膽, 只擔心會被衛祈燁如何懲罰。
這樣想著, 姜慕卻忽然意識到，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，亦不知為何, 似乎如今遠沒有從前那般畏懼他了。
可卻有些想不明白緣由。
佩茵卻儼然已不住眼底的歡欣。
三兩下便手腳輕快地將姜慕推坐至梳妝檯前, 左瞧右瞧, 四妝點。
直至姜慕那本就清泠素淨的臉蛋一塵不染, 散發著潤澤, 又以指腹蘸了口脂, 在姜慕的瓣上鋪陳暈染開來，方才細細端詳著，只覺得滿意極了。
.
溫德殿。
有著賜墨寶這一因由，各宮甫一得了訊息, 便陸續前來謝恩。
又因於大部分妃子而言，屬實是千載難逢能和皇帝私下相談幾句的機會，大家都心照不宣一般，刻意打探好各宮去往溫德殿面聖的時機，如此便各不衝撞。
慎嬪雖早已對帝心無，可到底還是心打扮了一番，早早便趕來溫德殿外。
恰好見一貫婉人的人抿著從殿前出來。模樣卻似不大歡喜。
王問瓊心底未免犯了嘀咕，還未來得及和馮菀仔細打聽究竟是何形狀，手裡抱著拂塵的汪袞已含笑踱步出來，將向殿請去。
王問瓊到底常年帝寵稀薄，雖為宮最久的妃子之一，可和皇帝兩相靜對的次數，卻也不過寥寥而已。
甚至從前幾次皇帝擺駕永和宮，也不過是為了旁的因由，連細細看一眼都不曾。
念及此，王問瓊小心地覷了眼坐在龍椅之上的男子，心底愈發忐忑。
皇帝分明依舊是那樣的軒裳華胄。清雋的面容描摹著乏意，見珠簾翻，男人抬了眼眸，見是慎嬪來了，便又如常垂了眼簾。
王問瓊隔著殿縈繞的香霧，看不真切那樣一張俊朗的臉，卻分明覺著皇帝方才眼底儼然有些許亮細微的燃起，卻又轉瞬便盡數湮滅。
像是在等待什麼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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