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你這輩子，別等了
夏文瑾把錢收起來，在工資領取單上籤了名。
簽完字，塗春花又甩過來一張表：“離廠確認單，籤這兒。”
還有一張：“檔案轉移知書，籤這兒。”
一張接一張往外掏，塗春花的表著，每甩一張紙的力道都在增加，好像要把桌面拍穿。
夏文瑾一張一張地看，一張一張地籤。不急不躁。
簽到最後一張的時候，塗春花突然開口了。
“夏文瑾，你出了這個門，別想再回來了。”
夏文瑾筆尖一頓。
“塗春花，我出了這個門，為什麼還要回來？”
塗春花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。
本來準備了一大套兌人的詞兒——什麼你以後混不下去了可別來求我，什麼鐵飯碗碎了可粘不起來——全被夏文瑾這輕飄飄的一句給堵回去了。
走廊上又有腦袋往裡探。廠裡訊息傳得飛快，到這會兒，大半個廠子的人都知道夏文瑾來辦離職了。有看熱鬧的，有替惋惜的，也有幸災樂禍的。
“夏姐！你真走啊？”
“可惜了，化驗室最踏實的一個——”
“嗐，自己想走誰攔得住。”
“我看是找著了下家吧？”
“什麼下家？聽說是要做生意。”
“做生意？賣什麼？賣紙嗎？哈哈哈——”
笑聲從走廊裡傳進來，不算惡意，但刺耳。
在這個廠裡幹了十六年的人，辭職了，要去做生意——這在1988年的霧川縣，跟說“我要上月球”差不多荒唐。
夏文瑾一聲沒吭，把簽完的表格推回塗春花桌上。
收好錢和批條副本，站起來。
塗春花坐在椅子上沒，仰著臉看，目裡的東西複雜得很——有不甘心，有得意，有某種說不清的緒。
“走好，不送。”塗春花說。
“不用送。”夏文瑾走到門口，腳步停了一瞬。“對了，塗春花——”
塗春花本能地坐直了。
“張志遠那封信，我當年看都沒看完就還給他了。你記了二十年的仇，連仇的底子都是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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