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家裡沒人，正好辦正事
胡麗麗提著個藍底白花的帆布包，揹著琴琴，站在筒子樓的樓梯口。冷風順著過道穿堂而過，吹得了脖子。
夏文瑾把兩張大團結塞進大口袋裡。
“回孃家別空著手，割兩斤豬，買點麥。你嫂子那人碎，別讓挑理。”夏文瑾拍拍胡麗麗的肩膀，把大領子豎起來擋風。
胡麗麗著錢，低著頭，眼眶發酸。“媽，立冬他……”
“天要下雨，娘要嫁人。不該你心的事別瞎想。”夏文瑾打斷的話，“記住我昨天說的，三天，就算天塌下來，第三天你也得給我回來。”
胡麗麗用力點頭，轉下樓。
看著兒媳婦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夏文瑾轉回屋。拉開櫃，翻出箇舊人造革提包，往裡塞了兩件換洗服，又把洗臉巾和牙刷裝進去。拉鍊一拉，提在手裡，分量不重，戲卻做足了。
鎖好門，拎著包往樓下走。走到二樓拐角，正上居委會的王大媽端著個煤球爐子出來倒灰。
“喲，文瑾，大清早的提著包去哪兒啊？”王大媽是個熱心腸，也是家屬院裡出了名的“大喇叭”。誰家晚上炒菜多放了兩滴油，第二天全院都能知道。
夏文瑾停住腳，嘆了口氣，愁眉苦臉地湊過去。“王姐，別提了。造紙廠那邊效益不好，我這不辭了嘛。託人找了個跑單的活兒，得去趟省城看貨。這不，麗麗帶著孩子回孃家了，家裡就剩立冬一個大老爺們。他那人心，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。”
王大媽一聽，眼睛亮了，手裡的火鉗往地上一杵。“去省城啊？那是得去幾天。你放心去，家裡我幫你盯著。立冬那麼大人了，還能把房子點了不？”
“點房子我倒不怕。”夏文瑾低嗓門，湊到王大媽耳邊，“我就怕他結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家裡帶。王姐，你累，晚上幫我聽著點靜。要是有什麼生面孔進出，你幫我記著。”
王大媽一聽這話，嗅到了八卦的味道，連連點頭打包票。“包在我上！我這耳朵比貓還尖，有點風吹草保準替你攔著。”
夏文瑾道了謝，拎著包出了家屬院。沒去汽車站，拐了個彎，直奔棉紡廠。
這年頭，做買賣講究個資訊差。昨天在楊師傅那裡套了話，棉紡廠下週要搞“勞模範表彰大會”。往年發的是搪瓷臉盆、暖水瓶，今年廠長發了話，要提高職工積極，獎品得升級。
夏文瑾在棉紡廠後勤科門口蹲了半個鐘頭，終於堵到了後勤主任老馬。老馬是個禿頂胖子，手裡夾著紅塔山，正為獎品的事犯愁。
“馬主任。”夏文瑾迎上去，笑得和氣生財，“聽說咱們廠今年表彰大會要下本？”
老馬警惕地掃了一眼。“你哪個單位的？”
“我是鴻運家電的業務員，夏文瑾。”遞上提前用紙殼剪的簡易名片，字是自己拿鋼筆寫的，端正清秀。“馬主任，發臉盆水壺，職工拿回去塞床底下就忘了。要是發一臺十四寸黑白電視，那勞模的臉面得多彩？全廠職工看著，明年的幹勁還不得翻倍？”
老馬吐了口菸圈，樂了。“黑白電視？你口氣不小。百貨大樓一臺四百多，我上哪弄那麼多錢去？廠裡預算就那麼點。”
“百貨大樓四百多，我這兒只要三百八。”夏文瑾出三手指，“不要票，直接從省城廠家發貨，送貨上門。最關鍵的是，我們帶售後。”
把楊師傅的招牌抬了出來。“老城區鐘樓底下的楊師傅，您應該聽過。只要是從我們這兒買的電視，一年非人為損壞，楊師傅免費上門維修。這可是百貨大樓沒有的待遇。”
老馬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。三百八，不要票，還包修。這條件太人了。
“你空口白牙一說，我憑什麼信你？”
夏文瑾早有準備，從提包裡掏出一份手寫的合同。“白紙黑字，蓋我們店的公章。貨到付款，驗貨不滿意您一分錢不用掏。馬主任，您是明白人，這中間省下來的經費，您拿去給職工多發兩斤票，誰不念您的好？”
老馬盯著合同看了一會兒，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。“五臺。後天下午能送來嗎？”
“準時送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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