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叟無欺，當場兌現！
陳念決定先去縣圖書館查一查近兩年的《霧川日報》，看看有沒有關於市政建設的報道。
圖書館在縣城東頭，騎車過去要穿過半個老城區。
這天是星期天，街上人比平時多。縣城最熱鬧的十字路口，百貨大樓門前的空地上圍了一圈人，鬧鬨鬨的。
陳念原本打算繞過去，但車騎到跟前，聽見人群裡傳出一個老人的聲音，帶著哭腔：“你們騙人！這明明是騙人的！”
停下來。
人群中間擺了一張摺疊桌，桌上放著一個紙箱子，箱子裡塞滿了紅包。桌後面站著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一個穿夾克，一個穿軍大，笑嘻嘻地吆喝。
“紅包了紅包了！一塊錢一次，最高可中五百塊！叟無欺，當場兌現！”
這是最經典的街頭騙局。
陳念上輩子見過無數次，套路都一樣：先讓幾個托兒上去，連幾個大獎，旁邊的人看著眼熱跟著掏錢，結果到的全是“謝謝參與”。等害者想要回本，莊家就開始加註——十塊一次，有機會翻盤。一來二去，口袋掏空了，莊家收攤跑路。
八十年代末這種騙局在小縣城尤其猖獗，公安管得過來管不過來另說，很多老人本分辨不出來。
陳念往人群裡了兩步，看清了被圍在中間的老人。
六十來歲，頭髮花白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中山裝，手裡攥著一把皺的錢——十塊面額的，看數量說有四五十塊。
這在八十年代末的霧川，幾乎是一個普通家庭大半個月的開銷了。
穿夾克的男人正在“勸”老人：“老爺子，您運氣好著呢！剛才差一點就中二百塊了，再來一次準中！”
老人的手在抖，囁嚅著。他已經塞進去不錢了，但紅包裡拆出來的全是“再來一次”或者“恭喜獲得紀念品一份”——所謂紀念品，就是一支塑膠圓珠筆。
“你們這是騙人的！我不了！把我的錢還給我！”
“老爺子，話不能這麼說啊，一個願打一個願挨，您自己掏錢的，我們又沒您。”穿軍大的男人笑著，但眼神往四周掃了一圈，像是在觀察有沒有麻煩。
人群裡幾個看熱鬧的發出嗤笑，但沒人上前。
陳念到老人邊。
“大爺，您一共掏了多錢？”
老人一驚，扭頭看見一個年輕姑娘，愣了一下：“三……三十多塊。”
三十多塊。
陳念看了一眼那兩個男人。穿夾克的腳邊放著一個帆布包，鼓鼓囊囊的——那是裝錢的。穿軍大的口袋裡鼓著一塊，形狀方方正正，多半是一把摺疊刀。
人群外圍還站著一個戴墨鏡的年輕人，沒有參與吆喝，但位置卡得很巧——剛好堵在人群散開後最容易跑的那個方向。三個人一夥。
陳念快速掃了一眼地形。百貨大樓門口，左邊是郵局，右邊是一條通往菜市場的巷子。治安崗亭在路對面，但裡面好像沒人。
轉向穿夾克的男人，聲音不高不低，但清清楚楚。
“這位大哥，你們這紅包裡頭裝的紙條我剛才看清了，統共就三種——“再來一次”、“謝謝參與”、“紀念品”。你說最高獎五百塊，那五百塊的紙條在哪兒？要不你把箱子裡的紅包全拆開給大夥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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