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搬貨的人
五月的已經有些毒了。
陳晚秋蹲在貨車後鬥,把一個紙箱拖到車尾,雙手卡住箱底,吸著牙花子往肩上顛了顛,腳踩著後槓跳下來。
紙箱稜角硌著鎖骨,疼得齜牙。
“來來來,放這邊。”老王頭從庫房裡探出腦袋,指了指左邊的牆角。
陳晚秋扛著箱子往裡走,腳下踢到一塊翹起的磚頭,子一歪,箱子差點下去,趕用下頂住,狼狽地把箱子摞到牆角那一排上面。
“你歇一會兒再搬。”老王頭遞過來一個搪瓷缸子。
陳晚秋灌了兩口水,拿袖子一抹,沒歇,轉又往外走。車上還有七八個箱子,每一個都三四十斤重,一個人搬,得搬到什麼時候去?
但沒辦法。
趙老闆這個月進了一批收音機和電風扇,店裡就一個能幹跑搬貨的活。另一個夥計小吳腳崴了,在家躺著呢。
正彎腰夠第二個箱子的時候,後傳來一道拖長了調子的聲音——
“喲,這不是陳晚秋嘛!”
陳晚秋的手在箱子上停了一拍。
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塗春花那嗓門,方圓三條街都認得。
“我說你一個姑娘家家的,天天在外頭搬磚頭似的扛箱子,也不嫌丟人。”塗春花踩著一雙半舊的皮涼鞋,手裡拎著菜籃子,站在馬路牙子上,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,“你弟弟陳立冬好歹在廠裡坐辦公室,你怎麼混這樣了?”
陳晚秋把箱子扛上肩,經過塗春花邊的時候,腳步都沒慢一下。
“春花姐,我忙著呢。”
塗春花偏不讓路,側著子跟著往庫房方向走了兩步:“我聽人說你還想做什麼生意?賣熱水?行嗎你?咱們這條街上誰家燒熱水不是用蜂窩煤爐子?花那冤枉錢買個鐵殼子,誰買啊?”
陳晚秋把箱子放下,直起腰,頭髮黏在額頭上,汗珠子順著脖頸往下滴。
“買不買的,到時候就知道了。”
塗春花嗤了一聲:“你可拉倒吧。上個月老李家的媳婦也說要擺攤賣涼皮,結果呢?賠了二百多塊,灰溜溜收了攤。你一個在人家店裡打工的,哪來的本錢折騰?”
“春花姐。”陳晚秋終於停下來看了一眼,“你今天是不是沒什麼事幹?”
塗春花被噎了一下,臉有點掛不住:“我這不是好心提醒你嘛,怕你賠錢。”
“行,承您吉言了。”
陳晚秋轉進了庫房,不再理。
塗春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撇撇,拎著菜籃子走了,裡還嘟囔著“不知好歹”。
老王頭蹲在門口旱菸,等塗春花走遠了,才說:“那個碎子,你別跟一般見識。”
“我沒跟見識。”陳晚秋接著搬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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