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 紅包局
宋秋月在縣檔案館蹲了大半天，什麼也沒翻著。
霧川縣通天然氣這事兒，上輩子沒在意過。那會兒一門心思撲在陳立冬上，替他攢錢、替他說、替他跟胡麗麗一家低三下四地求親。天然氣什麼時候通的，熱水什麼時候開始賣的——這些跟有什麼關係？又不做買賣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站在檔案館門口，著筆記本上自己歪歪扭扭記的幾個年份，哪個都對不上號。九二年？九三年？越想越糊塗。記憶這東西跟水缸裡的沙子一樣，攪一攪就渾了。
只記得一件事——通氣那年，滿大街的人不會用燃氣灶，炸了好幾家的廚房。
“得找個門路問問。”把筆記本塞進布包裡，沿著建設路往南走。
九月的霧川縣熱得人冒油，路邊的楊樹葉子耷拉著，連狗都趴在涼地兒不彈。宋秋月走了十來分鐘，遠遠瞧見前頭圍了一堆人，烏泱泱佔了半條馬路。
有人在喊：“恭喜恭喜！又中了！大彩電一臺！”
宋秋月腳步慢下來。
到人群邊上往裡瞅了一眼，肚子裡的火蹭地就上來了。
中間支了張摺疊桌，桌上擺著一排紅包，紅紙金字，喜氣洋洋。桌後頭站著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人，嗓門亮得能震碎玻璃，手裡舉著一沓鈔票在扇風。旁邊還站了兩個“中獎”的托兒，一男一，抱著塑膠包裝的暖水瓶，臉上那個樂呵勁兒，演得倒還真像那麼回事。
這玩意兒宋秋月太了。上輩子陳立冬就在這種局上栽過跟頭，進去三百出來一條衩。規矩很簡單：第一讓你贏，第二翻倍押，第三直接清袋——連骨頭渣子都不給你剩。
桌前正彎著腰紅包的是個老頭，六十來歲，穿著白背心，手上戴了塊老舊的上海牌手錶。老頭面前已經堆了兩個小獎——一袋洗和一瓶醬油。
“大爺，您手氣真好！”花襯衫笑得跟彌勒佛似的，“再來一把，下面那個紅包裡可是五百塊錢！”
“五百？”老頭眼睛發亮。
旁邊的托兒湊過來：“大爺，我剛才就是從這兒了個三百的，真給錢，一分不！”
宋秋月皺了皺眉。
老頭已經在掏錢了，一隻手哆哆嗦嗦地從兜裡出個布錢包，翻開來數錢。宋秋月看見裡面有整有零，總共也就四五百塊的樣子。
這錢掏出去，今天就甭想拿回來了。
“大爺。”宋秋月從人群裡鑽出來，一把按住老頭正要遞出去的手，“您老幾點了？我這錶停了。”
老頭一愣：“啊？”
“幾點了？”宋秋月衝他使勁眨了眨眼，“您閨讓我來接您，說家裡有急事呢。”
花襯衫臉變了，攔在桌前：“哎哎哎，大姐，我們這正做活呢，你別搗啊。”
“誰搗了？我來接我叔。”宋秋月連看都不看他，拽著老頭的胳膊往外拉，“叔，走吧，嬸子在家等著呢。”
老頭被拉得一個趔趄，還回頭看那紅包：“我這還沒呢……”
“叔！”宋秋月低聲音，著老頭耳朵說了句什麼。
老頭的臉唰地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