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的，在京城冬日沉的天空和無聲湧的暗流中，悄然過。
丞相府依舊大門閉，門可羅雀。朝堂上了那抹緋紅的影和其不怒自威的氣勢，議事的氛圍似乎輕鬆了些許，卻又著一難以言喻的繃與觀。彈劾賈宏生的奏摺依舊零星地遞上來，但勢頭己大不如前幾日兇猛。帝陛下依舊留中不發，彷彿那些墨跡淋漓的文字只是些無足輕重的塵埃。
然而，一新的、更加微妙的暗流，卻在某些敏銳之人的知中，悄然滋生。那便是陛下對榮國公世子賈宏生態度的轉變。儘管未曾明言，但那日紫宸殿上的力挽狂瀾，那夜儀殿中的單獨召見與長談，以及面對洶洶彈章時的沉默迴護……樁樁件件，都出一個清晰的訊號——這個曾經被視為棄子、笑柄的“未婚夫”，在陛下心中的分量，己然不同。
第七日，午後。
冬日難得的微弱，艱難地穿厚重的雲層，在皇宮琉璃瓦上投下稀薄而冰冷的澤。空氣乾冷，寒風刺骨。
一道與七日前的深夜截然不同、卻同樣不容忽視的旨意，從儀殿發出，經由高無庸，親自送到了剛剛從工部衙門回到聽竹軒的賈宏生手中。
“陛下口諭，宣榮國公世子賈宏生，即刻宮，儀殿覲見。”
沒有“有要事相詢”，沒有“為邊市之事”，也沒有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只是宣他宮。
即刻。
賈宏生接過口諭，神平靜地換了整潔的常服（未著袍），便隨高無庸出了府。
馬車駛過依舊喧囂卻也著冬日肅殺的街道，再次駛那重重宮闕。
這一次，他的心緒，與七日前深夜宮時，己然迥異。了些孤注一擲的探路與計算，多了幾分……難以言喻的平靜，甚至一幾不可察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深究的……期待？
儀殿殿，與那夜的清冷孤寂又有所不同。
殿點了數盞明亮的宮燈，驅散了冬日的霾，映得殿一片暖融。地龍燒得很旺，空氣中浮著淡淡的、清雅的梅花冷香。臨窗的紫檀木書案上，堆積著如小山般的奏摺，硃筆、硯臺、鎮紙，井然有序。
帝谷司橦正端坐於書案後，埋首批閱奏章。今日穿了一家常的鵝黃繡折枝玉蘭的錦襖，外罩一件同鑲銀狐邊的比甲，未戴冠飾，青用一簡單的碧玉簪鬆鬆綰起，幾縷碎髮散落在潔的額前，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儀，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和，卻也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沉靜。
似乎並未察覺賈宏生的到來，或者，是刻意未加理會。硃筆在奏摺上快速移，發出細而平穩的沙沙聲，是殿唯一的聲響。
高無庸將賈宏生引殿中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，掩上了殿門。
賈宏生走到殿中央，依禮下拜：“臣賈宏生，參見陛下。”
谷司橦手中的硃筆未停，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，只是目依舊落在奏摺上，彷彿全神貫注，只隨口、平淡地丟出兩個字：
“坐。”
沒有“平”，沒有多餘的客套。只是一個簡單的指令。
賈宏生依言起，目掃過殿。書案下首不遠，設了一個鋪著厚厚錦墊的繡墩。他走過去，在那繡墩上坐下。姿態端正，卻不繃。
坐下後，他便不再言語，也不西張，只是微微垂眸，目落在自己膝前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，彷彿能數清上面細微的紋路。
殿，重新只剩下硃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，以及兩人輕微而規律的呼吸聲。
時在沉默與筆尖的移中，靜靜流淌。
窗外的日漸漸西斜，被更厚的雲層吞噬，天重新變得晦暗。
谷司橦批閱得很專注，很投。一本奏摺合上，放到一旁，又拿起下一本。偶爾會停頓片刻，蹙眉思索，隨即又落筆疾書。理政務的速度極快，條理清晰，顯然早己習慣了這樣的繁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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