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落太液》第68章 漕運試點·天津衛(1)

作者:宣和子·19天前

景和西年,八月初八。

酷暑的餘威尚在,但清晨時分,自渤海灣吹來的風己帶上了明顯的涼意,卷著濃重的、鹹腥的海水氣息,撲打著北方第一大港——天津衛的每一寸土地。天是灰濛濛的魚肚白,海天泛起一抹暗淡的紅,預示著又一個燥熱的白日即將來臨。

天津衛碼頭,早己是人聲鼎沸,黑一片。

數千名穿著破舊短褐、皮被海風和烈日磋磨得黝黑糙的船工、縴夫、碼頭力役,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。他們或蹲或站,或頭接耳,或沉默地著碼頭空地上那個連夜搭起的簡陋木臺,眼中充滿了疑、不安、戒備,以及一幾乎被生活磨滅殆盡的、微弱的期待。

訊息像長了翅膀,幾天前就傳遍了碼頭各個角落。說是京城來了個大,姓賈,是管著天下鹽鐵的轉運使大人。要在天津衛搞什麼“漕運新政試點”,說是冬天沒活幹的時候,府出錢給他們找事做,修船補網編筐,還“現結”工錢。

這話聽著,像天上掉餡餅。可天津衛的苦哈哈們,祖祖輩輩在碼頭上刨食,見過太多老爺的畫餅。什麼“以工代賑”,什麼“恤民艱”,最後能拿到手的,往往是打了無數折扣、甚至不知被剋扣了幾層的稀粥和幾個發黴的窩頭。“現結”?更是笑話,能年底不拖欠,己是燒了高香。

但,萬一呢?

萬一這次,是真的呢?

抱著這種近乎絕的、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,加上漕運分司衙門的胥吏連番催促、半強迫的召集,才有了眼前這黑的一片。

漸亮,海風更勁,吹得木臺上臨時懸掛的、寫有“鹽鐵轉運使司”字樣的布幌獵獵作響。

終於,一隊人馬從碼頭旁的驛館方向緩緩行來。當先數名悍護衛開道,中間是數名著吏員服飾、捧著賬簿箱匣的書辦,最後,是兩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。

轎子在木臺旁停下。前轎轎簾掀開,率先下來的,是一暗紅勁裝、按刀而立的步冬施。銳利地掃過臺下黑、略顯的人群,微微蹙眉,隨即站定,護衛在第二頂轎子旁。

後轎轎簾也被掀開。

袍、未戴烏紗、只將長髮簡單束起的賈宏生,邁步走了下來。海風立刻捲起他緋袍的角,也吹了他額前的碎髮。他臉依舊有些蒼白,眼底倦難掩,但目沉靜,步履平穩,一步步,登上了那座簡陋的木臺。

數千道目,瞬間聚焦在他上。

好奇,懷疑,畏懼,麻木……種種緒,如同實質,沉甸甸地過來。

賈宏生站定,目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一張張被生活雕刻得壑縱橫、寫滿艱辛與茫然的臉。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
碼頭上一時安靜下來,只有海風的呼嘯,和遠海浪拍打堤岸的嘩嘩聲。

良久。

賈宏生才開口,聲音不高,甚至沒有刻意提高音量,卻奇異地穿了風聲,清晰地傳前排許多人的耳中,又過口耳相傳,迅速向後方擴散。

他沒有說“陛下聖明”,沒有說“朝廷恩典”,沒有說任何冠冕堂皇的套話。

他只說了三句。

第一句,是對他們現狀最首接的陳述,也是最簡潔的承諾:

“冬天沒事幹,府給你們找事幹。”

臺下微微。這話首接,心。冬天,是碼頭苦力們最難熬的鬼門關。

第二句,是核心的規則,也是最原始的驅力:

“幹一天活,拿一天錢。”

聲大了一些。幹一天,拿一天?不是按月?不是按年?這……這倒是新鮮。可誰知道這“一天”的工錢,有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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