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，多謝。”賈宏生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白天縱馬後的淡淡沙啞，語氣平穩，聽不出太多緒，只是陳述。
謝教他騎馬。
步冬施握著鹿皮和刀的手，微微收了一下。
沒有去接那個水囊。
只是抬起了頭，目首首地看向賈宏生，眼中沒有了白日的銳利或複雜，只剩下一種近乎執拗的、想要看清什麼的探詢。
開口，聲音有些幹，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繃：
“賈宏生。”
“嗯。”賈宏生應了一聲，目平靜地回視，等待下文。
步冬施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，看著他那雙彷彿能吸納一切緒、卻又彷彿空無一的眼睛，心頭那憋了許久的、混雜著困、煩躁、酸的緒，如同找到出口的岩漿，猛地衝了上來。
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尖銳，在這靜謐的暮與篝火的噼啪聲中，清晰地響起：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頓了頓，彷彿在積攢勇氣，又彷彿在確認自己到底想問什麼。
然後，一字一頓地，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、卻從未想過會問出口的問題：
“對誰都這麼客氣？”
客氣？
謝教騎馬，遞一壺水。
禮數週全，挑不出錯。
就像他對陛下說話用“臣以為”一樣，看似親近，實則……是一種更高階的、將人隔絕在外的“客氣”？
賈宏生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問題。
他微微怔了一下。
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，清晰地掠過一幾不可察的訝異。
他看著，看著眼中那抹清晰的、幾乎要滿溢位來的複雜緒——有不滿，有探究，有傷，還有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……期待？
他沉默了片刻。
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。
暮西合，最後一縷天即將被山巒吞沒。篝火的芒在他臉上跳躍，映得他神有些晦暗不明。
然後，他緩緩地，搖了搖頭。
聲音依舊平穩，卻似乎比剛才，多了一幾不可察的、難以言喻的意味：
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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