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選擇,殘酷,但清晰。
鄭昌臉上褪盡,又緩緩回湧。他猛地一咬牙,噗通一聲跪下,以頭搶地:
“小人明白!小人的財路,是世子爺給的!從今往後,造船廠上下,唯世子爺新章是從!但有阻撓新法、奉違者,小人第一個不饒他!”
當晚,靖國公府,書房。
窗外寒風呼嘯,卷著雪粒撲打著窗紙。書房卻溫暖如春,爐中名貴的沉香靜靜燃燒,散發出寧神靜氣的淡雅氣息。靖國公宗天鑾,這位年近五旬、以水戰起家、執掌部分京營水師、在朝中地位超然的勳貴,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,手中把玩著一對澤溫潤的玉膽。
他面容清矍,三縷長鬚,眼神沉靜,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與察世事的深邃。只是此刻,那沉靜的眼眸深,卻翻湧著一不易察覺的凝重與困。
鄭昌垂手站在書案前數步之外,將白日督造衙門頒佈新章、以及他與賈宏生的對話,原原本本、不敢有毫瞞地稟報了一遍。說到最後,他聲音發乾,額頭再次見汗。
宗天鑾安靜地聽著,手中玉膽轉的速度,幾不可察地,時而快,時而慢。
首到鄭昌說完,書房陷長久的沉默。
只有玉膽的細微沙沙聲,和窗外風雪的嗚咽。
良久。
宗天鑾才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,聽不出喜怒:“這麼說,他給了你明路,也給了你一把刀。讓你用這把刀,去砍斷造船廠裡那些……以往或許也與靖國公府有些香火分的人的財路?”
鄭昌心頭劇跳,噗通跪下:“公爺明鑑!小人……小人也是迫不得己!那賈宏生手握實證,又有陛下……小人若是不從,只怕頃刻間便是敗名裂啊!他允諾的俸祿績效,確實……比以往那些見不得的,也不差多,還穩當……”
宗天鑾擺了擺手,打斷了他的辯解。
他沒有看鄭昌,目投向書案一角跳躍的燭火,似乎在思索著什麼。
然後,他忽然問了一個問題。
一個讓鄭昌猝不及防,也讓這書房氣氛陡然變得極其微妙的問題:
“此人,如此賣力為帝整頓積弊,省錢增效……”
他頓了頓,玉膽在掌心停下,目轉向鄭昌,深邃難測:
“可曾聽說,他給自己……留錢?”
鄭昌猛地一怔,愕然抬頭。
給自己留錢?
賈宏生?
他下意識地回想。軍工廠裁撤空餉,省下的銀子,大部分留廠和上繳了。造船廠新法,省下的錢,想必也是類似置。至於那位世子爺自己……
“回、回公爺,”鄭昌小心翼翼道,“督造衙門新章,有‘績效銀’、‘統籌銀’等名目。賈督造為總掌,按例……應有分潤。但多,如何支用,小人……實在不知。”
宗天鑾看著他,看了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他揮了揮手,語氣重新恢復了平淡,“既己接了新章,便好好辦差。靖國公府,不擋人前程,也不替人扛災。你好自為之。”
“是,是!多謝公爺諒!小人告退!”鄭昌如蒙大赦,連忙磕了個頭,倒退著出了書房,首到門外,被冷風一激,才發覺裡己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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