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他清楚地知道，自己的“對”，是建立在對一部分人（哪怕是“蛀蟲”或暫時被波及者）現狀的徹底打破與顛覆之上的。而這種打破，必然伴隨痛苦與混，必然產生“恨意”與“罵名”。
步冬施怔怔地看著他，看著他臉上那抹清晰的、名為“在意”卻又不帶任何弱與搖擺的神，心頭那弦，被輕輕撥了一下。
“那你為什麼還做？”忍不住追問，聲音裡帶著一不解，也帶著一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，“既然在意，既然知道會被罵，為什麼還要用那麼……激烈的方式？為什麼不能……緩一緩？或者，用更……溫和點的法子？”
比如，慢慢清理空餉，給那些“蛀蟲”一點緩衝，或者想辦法安置那些真正的失業工匠？
賈宏生聞言，終於緩緩轉回頭，目重新落在步冬施臉上。那目平靜依舊，卻彷彿帶著一種穿表象的銳利。
“因為這樣是對的。”他緩緩說道，聲音平穩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空餉，是錯的。”他陳述著一個最簡單的事實，“虛耗國帑，侵佔實工之利，腐蝕朝綱，搖基。大錯特錯。”
“把不該被他們拿走的錢，省下來，還給該得的人，還給朝廷，還給天下。這是對的。”
他看著步冬施眼中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困，繼續用那種近乎教學般的平穩語氣說道：
“對的事，就要做。”
“不因做起來難，不因會捱罵，不因會得罪人，就不做，或者……打折去做。”
“打折的‘對’，就不再是完全的‘對’。妥協的‘清除’，就永遠清不乾淨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似乎變得更加幽深，彷彿穿了眼前的燭火與夜，看向了某種更宏大、也更冷酷的規則：
“捱罵，也要做。”
“被全城的人指著脊樑骨罵‘心狠如狼’，也要做。”
“因為這是對的。”
“如果因為怕捱罵，就放任錯的繼續，那錯的就會一首錯下去，首到再也無法挽回。”
步冬施坐在他對面，聽著他這番平靜卻石破天驚的言論，看著他臉上那片近乎偏執的堅定，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，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有點明白了。
明白了父親口中那個“城府極深、所圖甚大”的評價背後，或許藏著的是這樣一種近乎可怕的、純粹的“對錯觀”。
明白了陛下為什麼會看不他，卻又如此倚重他。
也明白了，自己這些日子心頭那團麻，究竟是被什麼所。
不是聰明。雖然他確實聰明絕頂，算無策。
也不是狠。雖然他行事酷烈，不留面。
是一種……從未在任何人上見過如此清晰、如此極致的——犟。
犟到認準了一個“對”字，便不顧一切地去執行，去推，哪怕撞得頭破流，哪怕被千夫所指，哪怕自己心也會因此到沉重與“在意”，也絕不回頭，絕不妥協。
這種“犟”，超越了利益算計，超越了人世故，甚至超越了個人的榮辱得失。
它冰冷，堅，甚至有些不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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