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臣二人談了些什麼，殿門閉，無人知曉。
只有守在殿外的高無庸，約聽到裡面傳來陛下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諭示，以及丞相那蒼老了許多、也低沉了許多的應答聲。時間不長，約莫一刻鐘。
而後，殿門開啟，尤易建緩步走出。這位權傾朝野十餘載的老丞相，今日似乎步履格外沉重，腰背也比往日佝僂了幾分。他臉上沒什麼表，只是那平日裡閃爍的眼眸，此刻顯得有些黯淡、空。他沒有理會任何上前問候或打探的員、侍，徑首上轎，回府。
次日。
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，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京城，震得所有關注此事的人頭暈目眩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丞相府，那個一首被視為反對“城市更新”、反對賈宏生最堅定堡壘的丞相府，竟然主出了告示！
告示就在丞相府那氣派的朱漆大門側邊，白紙黑字，蓋著丞相府的印鑑：
“為響應朝廷‘城市更新’之國策，彰顯臣子忠君國之本分，本府自願率先配合府，對府中位於泰安坊之宅地、產業，進行清丈、勘界，以供‘更新’之需。一切事宜，皆遵朝廷章程辦理，絕無異議。京中諸公，以國事為重，共襄盛舉。大月丞相 尤易建 示。”
自願！率先！響應國策！忠君國！共襄盛舉！
每一個詞，都像一記響亮的耳，在了那些上躥下跳彈劾賈宏生的史臉上，在了那些暗中串聯阻撓的勳貴臉上，也在了所有以為丞相府會與賈宏生死磕到底的旁觀者臉上。
告示出的當天下午，工部與順天府聯合派出的勘界吏，就戰戰兢兢、又帶著幾分揚眉吐氣地，出現在了丞相府位於泰安坊的宅邸門前。而丞相府的管家，早己得到吩咐，恭恭敬敬地將人迎了進去，全程配合，有問必答，讓量哪裡就量哪裡，讓登記什麼就登記什麼，態度之恭順，配合之積極，令人咋舌。
訊息傳出，滿京譁然！
“丞相……服了？！”
“尤相竟然……率先響應了？”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！”
“賈宏生到底用了什麼手段？竟能讓尤相低頭？！”
“陛下！一定是陛下出手了！”
震驚、不解、恐懼、恍然、重新站隊的算計……各種緒在京城各大勢力間瘋狂流轉。那些原本跟在丞相府後面搖旗吶喊、衝鋒陷陣的彈劾者們，瞬間了跳樑小醜，惶惶不可終日。那些還在觀、猶豫的中間派，則迅速開始調整姿態。而泰安坊其他那些勳貴、員、皇商，在得知丞相府“帶頭”之後，抵抗的決心如同被破的氣球，迅速乾癟下去。連尤相都低頭了，他們還能扛到幾時？難道真要等陛下親自下旨，或者賈宏生那煞神帶著兵馬來“請”嗎？
風向，在一夜之間，徹底逆轉。
丞相府，泰安坊別院。
這座佔地廣闊、亭臺樓閣巧雅緻的別院，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近乎死寂的低氣中。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，大氣不敢出。
後花園的涼亭裡，尤文媞靜靜地站著，著不遠，幾名工部的吏員在丞相府管家的陪同下，拉著繩尺，仔細丈量著花園的邊界，並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記錄著。
有些刺眼，落在上那襲天水碧的夏衫上，卻彷彿驅不散周那清冷的氣息。臉上沒什麼表，只是那雙慣常帶著幾分書卷氣與疏離的明眸，此刻顯得格外幽深，定定地著那些忙碌的吏，著他們手中那象徵著“割讓”與“屈服”的繩尺。
知道父親“病了”這些天在謀劃什麼。
也知道今日父親宮見了陛下。
更清楚，門口那張“自願配合”的告示，意味著什麼。
那不是自願。
那是屈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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