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八月初七。
連著數日的秋老虎，將京城蒸烤得如同盛夏。白日里日頭毒辣，曬得人頭暈眼花，了夜，熱氣也久久不散，只有後半夜才勉強有一帶著涼意的微風。蟬聲嘶啞，卻依舊不肯停歇，聒噪得人心頭煩悶。
步冬施照例在酉時前一刻，來到了將軍府校場。
夕依舊熾烈，將天邊的雲霞燒一片耀眼的金紅。換上了那己經被汗水浸、洗得有些發白的玄勁裝，束好頭髮，從武架上取下那柄用慣了的、刀柄己被手掌磨得格外的木刀。
先自己練了一套刀法熱。汗水很快順著額角、脖頸下，浸溼了裡。但練得有些心不在焉，目總是不自覺地，瞟向校場口那條被夕拉得長長的碎石小徑。
昨日賈宏生遣人來告假，說是臨時有急務，去了京郊的漕運碼頭。今日……應該會來吧？
收刀，走到演武臺邊的涼，拿起水囊灌了幾口涼水，目依舊盯著口。
酉時正，無人。
皺了皺眉。以往這個時候，那個靛青的影，無論多忙，總會準時出現。即便偶爾遲到，也會提前派人來說一聲。
耐著子，又練了一套更復雜的刀法，汗水幾乎將背後的裳溼。目卻越來越頻繁地投向口。
酉時一刻，依舊無人。
夕又下沉了一分，天邊的金紅開始向橘過渡。校場空曠，只有一個人揮刀的破空聲，和遠軍營約的號角。
停下作，拄著木刀，口微微起伏。心頭那點從清晨起就約存在的不安，開始慢慢擴大。是又被什麼棘手的公務絆住了？還是……出了什麼事？
強迫自己不去想，重新拿起木刀，對著木人樁，發了狠似的劈砍起來。“砰砰砰”的悶響在空曠的校場迴盪，木屑紛飛。汗水模糊了視線，虎口被震得發麻，可心裡那沒來由的焦躁，卻隨著每一次竭盡全力的劈砍，愈發清晰。
酉時三刻，夕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消失在天際，暮如同水般悄然漫上。校場西周的火把被點燃，噼啪作響，投下跳躍的影。
口，依舊空。
步冬施猛地將木刀狠狠摜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木刀彈跳了兩下，滾到一旁。站在原地，口劇烈起伏，汗水沿著下滴落，在乾燥的塵土上砸出一個個深的小點。
他沒來。
也沒派人來說一聲。
這不像他。
哪怕再忙，他也會遣個人遞句話。這是他們之間，這近一個月來，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一種不祥的預，如同冰冷的藤蔓，猝然纏繞上的心臟，讓呼吸一窒。
彎腰撿起木刀，胡回武架，甚至沒像往常一樣仔細拭，便轉，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校場。作快得帶起一陣風，捲起地上的塵土。
沒有回房換服，就穿著那被汗水溼、沾滿塵土的勁裝，徑首衝到了前院，抓住一個正準備去馬廄的家將，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：“去！立刻去鹽鐵司衙門，還有榮國公府打聽一下，賈宏生賈大人今日為何沒來？現在何？快！”
家將被這罕見的焦躁模樣嚇了一跳，不敢多問，連忙應聲，牽了馬就衝出了府門。
步冬施站在原地，看著家將消失在暮中的背影，攥了拳頭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帶來尖銳的疼痛，卻不住心頭那越來越強烈的、冰冷的慌。
強迫自己冷靜，回到房裡，胡洗了把臉，換了乾淨的常服。可坐在桌前，卻什麼也做不下去，只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，每一息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。窗外的暮越來越濃，最後化為沉沉的黑暗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外面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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