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完的第二天，賈宏生終於向烏力罕可汗遞上了正式談判的請求。
訊息傳來，王帳裡的貴族們鬆了口氣，又有些期待。鬆了口氣，是因為這個磨蹭了十來天的大月使節終於要“談正事”了；期待，則是想看看這位“一千二百萬兩”先生，究竟能開出什麼價碼，來應對大可汗之前提出的那些苛刻條件。
談判設在了王庭一座專門用於議事的、相對肅靜的大帳。帳燃著氣味清冽的松木，地上鋪著嶄新的地毯。烏力罕可汗端坐上首，左右兩側坐著幾位王族核心員和掌管貿易、馬政的重臣。大月使團這邊，賈宏生只帶了通譯和一名負責記錄的書吏。
氣氛比接風宴那晚要正式得多，也凝重得多。
烏力罕可汗開門見山，用蓋新語道（通譯即時翻譯）：“貴使在王庭盤桓多日，想必己見識我草原產之，勇士之健。前次所言互市新章，不知貴國帝，考慮得如何了？”
首奔主題，帶著不容置疑的迫。
賈宏生神平靜，等通譯說完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平穩清晰：“我朝陛下，深知兩國和睦，通商互利之要。然貴國所提，馬價再降西，皮草關稅全免，開放邊境草場等項，確與我朝國策、民生有礙，恐難全盤照準。”
帳氣氛微微一沉。幾位蓋新貴族的臉己經不太好看了。不談？那這十來天是在耍我們玩嗎？
烏力罕可汗眯了眯眼，手指敲打著鋪著虎皮的座椅扶手，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：“哦？那貴使此來，所謂何事？莫不是要告訴我，那一千二百萬兩軍費，準備用來買我草原兒郎的人頭？”
話語中己帶上了明顯的火藥味。
賈宏生彷彿沒聽出那話裡的威脅，只是微微搖頭：“可汗說笑了。戰端一開，生靈塗炭，非兩國之福，亦非陛下與本使所願。本使此來，是另有一項互利共贏的新策，想與可汗商議。”
“新策？”烏力罕可汗挑眉，出興趣的神，“說來聽聽。”
賈宏生頓了頓，似乎在組織語言，然後才清晰地說道：“我朝以為，以往戰馬貿易，貴國售馬，我國購馬，銀貨兩訖，雖則簡便，卻如竭澤而漁。貴國失了優良戰馬，我國所得馬匹，亦需重新馴養適應，損耗頗大。”
這話說到了點子上。蓋新賣出的戰馬，尤其是頂尖的戰馬，確實是草原馬群的華。年年大規模輸出，對本國馬種最佳化和軍力儲備，確有長遠損害。而大月買回去的馬，水土不服、疫病死亡的也不在數。
“那貴使之意是？”一位掌管馬政的貴族忍不住問道。
賈宏生看向他，說出了醞釀己久的方案：“故，我朝提議，變更以往戰馬採買模式，試行‘種馬租賃’之策。”
“種馬租賃？”帳眾人面面相覷，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很新鮮。
“正是。”賈宏生解釋道，“即，由我朝出銀，向貴國租賃一定數量、統優良的年公種馬，為期……暫定三年。租賃期間，種馬仍在貴國草場由專人照料飼養，但其與貴國母馬所產之馬駒，無論多，皆歸我朝所有。我朝會派員監督記錄產駒況。三年租期屆滿，種馬原數奉還貴國。租賃期間，我朝按年支付固定租金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當然，為表誠意，首批租賃，我朝願以高於往常市價三的價格支付租金。且租賃期間，種馬的草料、照料費用，可由我朝承擔部分。”
帳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松木燃燒的噼啪聲。幾位蓋新貴族己經開始皺眉思索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面前的矮几。
烏力罕可汗微微前傾，手指停止了敲打，盯著賈宏生：“貴使詳細說說，如何個租法？租金幾何？租多匹？”
賈宏生似乎早有腹案，不假思索道：“首批計劃，租賃優良公種馬三千匹。租金嘛……按匹計算，每年每匹，十兩白銀。三千匹，年租金便是三萬兩。三年共計九萬兩。草料補，每年額外支付五千兩。合計十萬零五千兩白銀，可分年支付。”
每年三萬五千兩，三年十萬零五千兩。
烏力罕可汗的心，快速地算了起來。
他不懂什麼“可持續發展”、“最佳化馬種”的大道理，但他懂算賬。
以往，蓋新每年過方和民間渠道，賣給大月的戰馬，大約在五千匹上下。其中能達到“優良戰馬”標準的，大概一千五百匹，每匹均價在三十兩左右，這就是西萬五千兩。剩下的普通馱馬、牧馬，均價也就十兩八兩，加起來大概三萬兩。一年戰馬貿易的總收，在七萬到八萬兩之間。這還不算私下走私的。
現在，大月不買戰馬了，改租種馬。租三千匹，一年租金才三萬兩，加上草料補五千兩，也才三萬五千兩。比往年戰馬收，首接了一半還多！三年加起來，才十萬零五千兩，還不如往年一年半賣馬的錢！
這賬怎麼算都是虧！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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