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落太液》第154章 兩個月·養蠱(1)

作者:宣和子·19天前

景和六年,五月到七月。

海歌城的盛夏,熾烈,海風也帶上了灼人的溫度。空氣中鹹腥的氣息混合著汗水、魚獲腐爛的微臭,以及某種屬於金錢博弈的、更加熾熱焦灼的味道。這兩個月,對於霍南王國,尤其是其都城海歌城而言,是風雲變幻、前所未見的六十天。

賈宏生如同一個最耐心的養蠱人,悄無聲息地,向霍南這片以海為生的土地,投放了三種不同的“餌料”,然後靜觀其變,等待蠱蟲們自行廝殺、進化,最終……蠱。

第一件事:持續收購,建立“預期”。

“期海行”的收購從未停止,且“胃口”越來越大。起初還只是針對黃花魚、海鱸魚等常見品種,給出略高於市價的“溢價”。漸漸地,收購範圍擴充套件到了幾乎所有在金銀市有穩定易的大宗魚獲,甚至包括一些季節很強的珍貴海產,如特定月份才有的藍鰭金槍魚、特定海域出產的頂級海參。

價格,依舊“人”。總是比簽約時的現貨市價,高出那麼一到兩。彷彿“期海行”的錢是大風颳來的,本不在乎本。

起初,只有陳阿西那樣急需用錢或極度厭惡風險的漁民,才會咬鉤。但隨著一單單契約簽訂,一筆筆定金真真切切地落漁民和魚販的口袋,越來越多的觀者坐不住了。

“老張頭那條破船,就敢籤五十石帶魚的契約!期海行真給了定金!他孃的,他那船能打上來三十石就不錯了!”

“劉寡婦家的魚攤,這個月一口氣預定了下半年三個月的馬鮫魚!說是酒樓要的,價格鎖死了,穩賺不賠!”

“看見了嗎?‘福昌號’那王皮,以前放印子錢死多人,現在也跑去期海行籤預賣契約了!連他都信,還能有假?”

榜樣(或者說“甜頭”)的力量是無窮的。從五月到七月,陸陸續續,有將近三的霍南漁戶(主要是那些擁有一定規模漁船、能進行較穩定捕撈的“中產”漁民)和相當一部分中小魚商,與“期海行”簽下了或“預賣”或“預買”的遠期契約。涉及的魚貨總量,累計己達數萬石!沉澱在“期海行”的定金,也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。

霍南漁業,第一次如此大規模地,將未來的不確定,用一紙契約和一筆定金,“鎖定”了下來。一種模糊的、名為“預期價格”的東西,開始悄然取代瞬息萬變的現貨價格,為許多漁民和魚商計算盈虧的基準。

第二件事:引“槓桿”,點燃貪婪。

六月初,當“期海行”的遠期契約易漸漸形規模,參與者和易量穩步上升時,賈宏生丟擲了第二顆石子。

“期海行”宣佈,推出“槓桿契約”。

規則很簡單:在原有遠期契約的基礎上,買賣雙方可以選擇只繳納更低比例的保證金(最低可達一,即百分之十),就能鎖定十倍於保證金價值的魚貨易權!當然,違約的懲罰也更加嚴厲——一旦違約,保證金全數扣除,並可能面臨更高額的罰金。

這個訊息,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冷水,瞬間引了海歌城。

銀子,博十倍貨量!

這是什麼概念?假如一個漁民,原本需要一百兩銀子做定金,才能鎖定一千兩銀子的漁獲易。現在,他只需要十兩銀子!剩下的九十兩,他可以用來修船、添網、僱更多人手,擴大生產!或者……乾脆再籤幾份“槓桿契約”,放大收益!

對於那些嗅覺敏銳、敢於冒險的投機者(包括一些原本的魚商、錢莊夥計、甚至聞風而來的外地客商)來說,這更是一個無法抗拒的。他們本不需要真的去打魚或賣魚,他們只需要對未來的魚價走勢做出判斷,然後投一小筆保證金,就能參與這場關於價格的豪賭!

看漲?那就籤“預買”槓桿契約,用量保證金鎖定低價貨源,等價格上漲時賣出契約獲利。

看跌?那就籤“預賣”槓桿契約,用量保證金鎖定高價賣出,等價格下跌時低價補貨(或首接買賣契約差價)獲利。

魚,還是那些魚。但易的重心,開始從實打實的漁獲割,悄然向那一張張寫著價格、日期、數量的契約憑證轉移。

一種全新的“商品”——“魚貨期貨契約”,開始在“期海行”的大廳裡,被頻繁地報價、易、轉手。契約的價格,隨著人們對未來魚價的預期變化而起伏,有時甚至與現貨價格節。

“槓桿”如同最烈的醇酒,瞬間點燃了人最原始的貪婪與賭。海歌城彷彿一夜之間變了一個巨大的賭場,而賭,就是未來魚價。

第三件事:囤積現貨,擾“現實”。

就在“槓桿”玩法如火如荼,吸引無數投機者瘋狂湧“期海行”的同時,賈宏生秘的渠道和代理,開始在海歌城及周邊幾個主要港口,大肆收購現貨漁獲。

收購件主要是那些不易腐敗、或經過初加工(如醃製、晾曬)的魚貨,以及過“期海行”簽約到期、需要進行實割的部分漁獲。他給出的價格,往往比當時的市價略高,但要求是——貨需存他指定的、位置秘、規模龐大的冰窖和倉庫,短期不得流市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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