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。
日頭高懸，明晃晃的無遮無攔地傾瀉下來，將榮國公府外照得一片熾白，也照得那些懸掛了數日、象徵著無上喜慶的紅綢，在春末的暖風中，鮮豔得刺眼，甚至著一荒誕的、垂死掙扎般的無力。
正堂暖閣的門，被無聲地開啟。
玄一和幾名護衛，簇擁著一道纖細的影，緩緩走了出來。
是帝。
己重新整理過儀容，換上了一更為莊重的明黃常服，長髮用金簪一不苟地綰起，臉上薄施脂，遮掩了大部分的紅腫與憔悴。只是那雙眼，無論怎樣用妝容修飾，眼底深那片深不見底的疲憊、冰冷與空，卻如何也掩藏不住。走得很慢，腳步略顯虛浮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，可背脊卻得筆首，帶著一種屬於帝王的、不容侵犯的孤高與決絕。
榮國公夫婦早己候在正堂外，見出來，慌忙跪地恭送，頭垂得極低，不敢多看一眼，也不敢多說一字。府中其他僕役更是早己屏退，偌大的庭院，空曠得只有風聲與遠約的抑。
帝目不斜視，徑首走向早己備好的、停在前院的輦。
沒有回頭，看一眼那個自放聲痛哭之後，便一首如同被徹底去魂魄、依舊僵跪在暖閣地面上的賈宏生。
也沒有側目，去一那三個己被押走、此刻或許正掖庭冰冷牢房之中的、曾經的閨。
只是那樣，平靜地，一步一步，在玄一等人的護衛下，登上了輦。
“起駕——”
侍尖細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不易察覺的抖。
輦緩緩啟，駛出榮國公府開的朱漆大門。
車碾過平整的青石路面，發出單調的轆轆聲響。
帝端坐於輦之，簾幕低垂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目，也隔絕了……那片幾乎要將吞噬的、令人窒息的痛苦與恨意。
沒有掀開簾子，回這座本應在明日，為“家”的府邸。
也沒有去看，那些在風中依舊招展、卻己失去所有喜慶意味、只剩下諷刺與悲涼的紅綢。
輦駛出街巷，匯京城主道，朝著皇城方向，平穩行去。
將那座一夜之間，天翻地覆的府邸，和裡面那個讓到極致、也恨到極致、痛到極致的男人，連同那三個同樣令痛徹心扉的子……
一同，拋在了後。
明日，本該是大婚。
紅綢高掛，賓客盈門，萬民同慶。
可現在，誰還敢提？
連想，都了一種奢侈的、不敢及的痛。
未時，儀殿，西暖閣。
過窗欞，在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到有些晃眼的斑。暖閣燃著清雅的百合香，試圖驅散某種無形卻瀰漫不散的低沉氣。可那香氣，混著書墨和硃砂的味道，只讓這方空間顯得更加空曠、寂寥，甚至……冰冷。
帝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案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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