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賈宏生似乎從那段灰暗的回憶中掙出來，緩緩地、幾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濁氣，重新抬起眼，目對上了谷司橦那雙盛滿了複雜緒的眼眸。
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自嘲尚未散去，卻又多了幾分近乎認命的平靜。他看著，彷彿在等待的審判，又彷彿，只是單純地，看著。
谷司橦迎著他的目，心頭那陣洶湧的緒漸漸平復，化作一片更深沉、也更清晰的憐惜與……探究。
幾不可聞地，輕輕吸了一口氣，用那依舊有些乾、卻異常平靜的嗓音，輕聲問道：
“那你現在……有錢了。”
“很多很多錢。”
“你還怕嗎？”
還怕窮嗎？
還怕給不起未來嗎？
還怕……不配嗎？
賈宏生渾一震。
眼中那片深沉的疲憊與自嘲，瞬間被一種更加激烈、也更加痛苦的緒所取代！他死死地盯著谷司橦，彷彿沒料到竟會問出如此首接、也如此……致命的問題。
怕嗎？
他現在是榮國公世子，是深得帝心的權臣，是手握鹽鐵重權、家資豪富的賈太保。
他再也不用擔心冬天沒有炭火，窗戶風。
他再也不用在別人討論假期去哪玩時沉默。
他再也不用為了回請一頓飯而絞盡腦。
他擁有了曾經夢寐以求的、多到幾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與權勢。
他應該不怕了。
可是……
賈宏生看著座上，那個穿著明黃常服、面容蒼白卻依舊威儀天、是他拼盡一切想要“配得上”也想要“護一輩子”的子。
看著那雙此刻盛滿了複雜緒、卻依舊清澈明亮的眸。
心頭那片名為“恐懼”的影，非但沒有因為財富與權勢的積累而消散，反而以另一種更加猙獰、也更加無孔不的方式，深深紮，瘋狂生長。
他幾不可聞地，極其艱難地，從嚨深，出一個字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帶著一種近乎絕的坦誠：
“怕。”
他還怕。
怕覺得自己不夠好。
怕後悔“下嫁”給他這個除了有點錢、有點小聰明、實則一無是、還惹了一債的混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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