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八，夜。
儀殿燈火通明，卻比平日更安靜幾分。宮侍們都屏息凝神，走路踮著腳，生怕驚擾了殿那位明日就要接萬國朝賀的主人。
明日便是重，也是“萬國來賀”大典的正日子。
寢殿，谷司橦站在等人高的鎏金鸞鳥紋銅鏡前，微微蹙著眉，目在鏡中自己的影上逡巡。
上穿的，不是五個月前大婚時那套華麗繁複的皇后翟，而是比那更莊重、規制更高的——皇帝賀禮服。
明黃為底，以金線、孔雀羽線、五彩線繡著九龍西紋，龍翱翔於雲海，展翅於日邊，章紋繁複，在殿數十盞宮燈的映照下，流轉著令人不敢視的華貴輝。頭戴的也不是冠，而是天子祭祀、賀時才用的十二旒冕冠，白玉珠串的旒穗垂落額前，微微晃，半掩著明麗而威嚴的容。
這裝束，只在登基大典，及每年元旦、冬至大朝會等最重大的場合穿戴。
明日，便是這樣的場合。
不，甚至更重。這是以天子之，接他國君主、使臣的朝拜，是彰顯國威、震懾西方的時刻。
“這裡，”谷司橦側了側，指著腰間玉帶下的一細微褶皺，聲音在空曠的殿響起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，“是不是有些不太平整？”
侍立在一旁的尚服局連忙上前，仔細檢視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回陛下，此乃是龍鱗轉折之，刺繡厚重，略有堆疊，實屬正常，並非不平。”
谷司橦沒說話，只是依舊盯著那，眉頭未展。
這己經是今晚第七次試穿、調整這套禮服了。
從黃昏時分便開始沐浴更，然後便是漫長的穿戴過程。裡三層外三層，每一件配飾，每一條綬帶，都有嚴格的規制和順序，不容毫錯。平日最厭煩這些繁文縟節，可今日，卻出奇地有耐心，甚至顯得有些……挑剔。
“袖口的雲紋，金線似乎不如登基大典時那套鮮亮？” 又抬起手臂，迎著燈細看。
“陛下明鑑，” 另一位年長的司飾恭敬回話，“登基大典所用乃先帝時存下的頂級金線，如今庫所存，確稍遜半分。但明日殿燈火通明，日亦盛，此細微差別，三丈之外絕難分辨。”
谷司橦抿了抿，沒再說什麼，只是目依舊在鏡中流連，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前威猛的龍首刺繡。
“冠冕似乎有些沉？” 頓了頓，又道。
一旁捧著備選冠飾的宮連忙道：“陛下，此乃十二旒天子冕，規制如此。奴婢己檢查過，襯墊均是最上等的湖綢，絕無硌人。陛下若覺不適，可稍歇片刻再試？”
谷司橦輕輕吸了口氣，沒說要歇，也沒說繼續，只是依舊站在鏡前，姿拔如松，目卻有些飄忽，不知落在鏡中何。
殿安靜得能聽到燈花偶爾開的噼啪聲，和宮們極力放輕的呼吸聲。
就在這時，殿門被輕輕推開，一道頎長的影走了進來，帶來一秋夜微涼的空氣。
是賈宏生。
他己換下了白日里那雨過天青的公服，只穿著一玄暗紋的常服，玉冠也除了，墨髮用一簡單的烏木簪束著，臉上帶著一理完公務後的倦，但眼神依舊清亮。
他進來，先是目落在銅鏡前那抹明黃威嚴的影上，頓了頓，眼底掠過一幾不可察的、近乎驚豔的，但很快便收斂了，只對旁邊侍立的宮侍們微微頷首。
眾人連忙躬行禮，無聲退至殿角，垂首侍立，將空間留給帝后二人。
賈宏生走到殿一側的紫檀木書案後坐下，那裡堆著一些尚未批閱完的奏章——明日大典，許多事需提前定奪，他剛從西方館驛回來，便被來儀殿“加班”了。
他提起硃筆，開始翻閱奏章，並未立刻打擾鏡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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