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偶爾過耳後的皮，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。
殿燭火搖曳，將兩人近的影投在潔的金磚地面上，織重疊，模糊了界限。
宮侍們都深深垂著頭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彷彿自己不存在。
做完這個簡單的作，賈宏生的手並未立刻收回，而是就那樣，虛虛地停在的鬢邊，目落在鏡中的眼睛上，隔著一晃一晃的旒珠，與視線相接。
“明日，” 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得很低，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，“蓋新王、古斯王、霍南王，還有西域十三國、南疆六部的使臣，都要在承天殿外，對著陛下的座，行三跪九叩大禮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。
谷司橦長長的睫了，旒珠晃，掩去了眸中瞬間翻湧的複雜緒。
看著鏡中他平靜的眼眸，又過他，彷彿看到了那空曠威嚴的承天殿，看到了殿外黑跪伏的異國君主與使臣，看到了那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座……
這一切，曾經離那麼遙遠，甚至，遙不可及。
沉默了片刻，才輕聲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恍惚的、彷彿夢囈般的不真實：
“朕從來沒想過……會有這一天。”
沒想過，在被朝臣捐、國庫空虛、憂外患、甚至需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換取息之機時，能有這樣的一天。
沒想過，那些曾經虎視眈眈、甚至兵戎相見的強鄰，會心甘願（哪怕是表面）地帶著厚禮，不遠千里而來，向，一個人，俯首稱臣，高呼萬歲。
賈宏生看著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恍惚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一下，然後，用更沉穩、更堅定的聲音說道：
“是陛下應得的。”
是你夙興夜寐，宵旰食，在無數個深夜獨自批閱奏章到天明應得的。
是你在朝堂上力排眾議，推行新政，頂住無數力和非議應得的。
是你為子，卻扛起這萬里江山，從未退一步應得的。
谷司橦從鏡中，深深地看進他的眼睛裡。
在那雙總是沉靜、偶爾帶著算計、此刻卻只有坦誠和堅定的眼眸裡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，那個穿著明黃龍袍、看似無比強大、心卻依舊會為明日盛典而張不安的子。
忽然彎了彎角，那笑意很淡，卻首達眼底，衝散了些許冕旒帶來的威，顯出一屬於“谷司橦”這個人的。
“也是你給朕的。” 輕聲說，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沒有他近乎“妖法”般的斂財手段，沒有他將三國算計得死死的“債務陷阱”，沒有他那些奇思妙想卻又切實有效的“生意”，國庫不會如此充盈，邊關不會如此安穩，也不可能有底氣和資本，舉辦這樣一場彰顯國威的“萬國來賀”。
賈宏生卻搖了搖頭，目依舊沉靜地看著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
“臣只是幫陛下，把錢袋子捂了點。”
“順便，” 他頓了頓，眼底掠過一幾不可察的、近乎狡黠的，“從那些不太安分的鄰居口袋裡，掏了點歲錢出來，給陛下添個彩頭。”
谷司橦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說著“掏歲錢”的模樣，想象著蓋新王、古斯王、霍南王聽到這句話時會有的表，終於沒忍住，極輕、極短促地，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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