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九月初十。
萬國來賀大典的餘韻尚未散去，京城百姓還在津津樂道昨日承天門外的盛況，討論著三國國王進獻的厚禮，以及那位年輕帝端坐座、接萬邦朝拜的凜然威儀。
茶樓酒肆，街頭巷尾，洋溢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。
“嘿，你們是沒看見，那蓋新王，好大一個塊頭，跪下去‘咚’的一聲，實在！”
“古斯王獻的那煤礦令牌，聽說以後挖出來的煤，咱大月能分一半！”
“還是霍南王大氣，海港說開就開了，以後咱們的綢瓷，可就能更便宜地運去南洋了！”
“說到底，還是咱們陛下英明！賈大人……呃，榮國公世子能幹！”
就在這一片喜氣洋洋、歌功頌德的氣氛中，一道新的旨意，如同投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從皇宮發出，迅速傳遍六部九卿，傳向京城各個角落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朕自登基以來，夙興夜寐，惟願國泰民安。今西海賓服，萬國來朝，實乃祖宗庇佑，臣民齊心。朕與榮國公世子賈氏宏生，己於三月初八大婚禮，然當時國事繁忙，未及萬國朝賀，實為憾事。今趁重佳節，萬邦使節齊聚京城，特補行國婚大典，以告天地，以祀宗廟，以彰中外，以臣民。著禮部會同欽天監、鴻臚寺、祿寺等衙，即刻籌備，擇吉日舉行。欽此。”
旨意用詞冠冕堂皇，理由也挑不出病——之前大婚是“家禮”，如今萬國使節都在，正好補個“國禮”，接天下恭賀，彰顯天朝氣象。
但聽在明眼人耳朵裡，尤其是那些經歷過三月初八那場“西臨門”驚世婚禮、又熬了幾個月終於勉強接現實的朝臣們耳朵裡……
這旨意，怎麼就著一子“朕就是想再熱鬧一次，順便再收點禮，你們看著辦”的理首氣壯呢？
還“未及萬國朝賀”？
三月初八那場婚禮，雖然沒邀請外國使節，可滿朝文武、皇親國戚、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哪個沒到？賀禮哪個敢送了？那排場還不夠大嗎？都快把榮國公府的門檻踏平了！國庫和陛下的私庫怕是都又盈了不吧？
如今萬國使節剛獻完厚禮，氣兒還沒勻呢，您又要補辦“國婚大典”？
這……這不是明擺著告訴那些剛“大出”的使節們：之前送的是“萬國來賀”的禮，現在該送“恭賀大婚”的禮了，別搞混了，一碼歸一碼？
許多老臣拿著抄錄的旨意，手都在抖，不知道是氣的，還是憋笑憋的。
最後，千言萬語，也只能化作一句複雜的嘆息，在心底默默迴盪：
陛下，您這……是不是有點太……會過了？
哦，不對，這主意，多半是那位新鮮出爐的榮國公世子、專管“搞錢”的戶部左侍郎賈大人的手筆。
除了他，誰還能把“收禮”這件事，搞得如此清新俗、冠冕堂皇、讓人明明覺得哪裡不對卻又無法反駁？
禮部。
尚書衙門。
頭髮花白、以古板守禮著稱的禮部尚書嚴大人，雙手捧著明黃的聖旨，看了足足三遍。
臉上的表從最初的愕然，到難以置信，再到恍然大悟，最後歸於一片深沉的、看破紅塵般的麻木。
他放下聖旨，了有些發脹的太，對著肅立在下方的左右侍郎、各司郎中、主事們，用異常平靜、甚至帶著點疲憊的聲音道：
“都聽到了？陛下旨意，補行國婚大典。”
堂下眾員面面相覷，有人翕，似乎想說什麼“於禮不合”、“前所未有”、“勞民傷財”之類的諫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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