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是一陣急促的息，才咬著牙，彷彿用盡全力氣出後半句，“……恨不能食其寢其皮！”
這番話，字字句句都像重錘砸在劉老實心上。
劉老實有些恍惚。
新老爺……真的在痛罵前任？好罵得如此……如此慘烈？
這這這，這話語裡的恨意，也不似作偽啊……
難道……他和那些個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縣太爺們不一樣，心裡還裝著咱們？
劉老實瞄了他一眼，心裡沒來由的燃起了一點火苗。
這要是真的，那以後的日子可就好過了……
然而，李景安接下來的話，立刻將他那點剛燃起的微弱的火苗徹底掐滅，將他重新打更深的冰窟。
“但是！”李景安猛地吸了一口氣，強撐著直了脊背，染的角抿一條冰冷的直線，“前任造孽，是他該死！可這賬上的虧空，庫銀的短，是實打實的窟窿！”
“規矩就是規矩！朝廷的法度就是法度！絕不能因一人之惡而廢弛！”
他的聲音因激和虛弱而抖。
“這賬上你虧空了多，走的銀兩，必須一分一毫、原原本本地給本補回來！否則，國法無！”
補回來？！
劉老實只覺得眼前一黑，天旋地轉。
那點剛冒頭的、關於“好人”的幻想被擊得碎，只剩下徹骨的冰冷和荒謬的絕。
果然……果然都是一丘之貉！
不過是換了個說法，換個法子來死人罷了！
他想起豬圈裡咳得只剩一口氣的老孃，想起得連哭聲都微弱的孩子……
一被到絕境的瘋狂氣猛地衝上頭頂，燒得他雙眼赤紅，理智的弦徹底崩斷！
他猛地抬起頭，脖頸上青筋暴起，腔劇烈起伏，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不顧一切的嘶吼：“要錢沒有！要命一條！你……”
吼聲戛然而止。
劉老實的視線死死地盯在了案臺上。
在那本攤開的、判了他“死罪”的假賬冊旁邊，多出了兩樣東西。
左邊，是整整齊齊碼好的十吊銅錢，沉甸甸地堆在那裡。
右邊，是十顆小小的、圓溜溜的白藥餅，安靜地躺在一方麻紙上。
劉老實剩下的話全被噎在了嚨裡，變了一聲怪異的氣。
他像被雷劈中的枯木，僵在原地，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，死死盯著那堆錢和那十粒藥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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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5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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