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中的冰冷和嫌惡，絕非初次見面的生疏或敬畏，倒像是……積怨已深？
不過，這點疑只是這李景安的腦子閃了一下，便被他拋諸腦後了。
眼下，漚制才是重中之重。
李景安轉向那片被眾人目聚焦的空地，向旁邊一個漢子出手：“借樹枝一用。”
那漢子愣了一下，立刻撿起一稍長一些的樹枝，放進李景安的手中。
李景安走到空地中央。
他屏住呼吸，穩住有些虛浮的腳步，彎下腰，用樹枝尖端在鬆的泥土地上，穩穩地划起來。
片刻功夫，一個方方正正、稜角分明的四方形廓便清晰地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李景安直起，微微息了一下，才指著地上的圖形，對翹首以盼的王族老吩咐道：“王族老，勞煩你安排人手，按我畫的範圍，在此掘池。”
“切記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加重了幾分，“坑壁務必要直，坑底務必要平。”
“掘好後，需用石夯反覆夯打瓷實，確保不滲不。”
“這是漚池的基，馬虎不得！”
王族老聽得連連點頭，迭聲應道：“是是是！大人放心！老頭子省得！省得！這就安排，這就……”
他轉過，剛要吆喝人手開工——
一個冰冷尖銳、帶著濃濃火藥味的聲音，猛地刺破了這短暫的和諧：“哼！你們這些當的都一樣。”
“新上任，除了折騰這些勞民傷財的花架子，還會做什麼？”
眾人皆是一驚。
循聲去，正是臉鐵青、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王皓軒。
王族老嚇得魂飛魄散，一張老臉瞬間盡褪，趕厲聲呵斥：“孽障！你瘋了！住口！”
他揚起糙的大手，不管不顧地就要朝王皓軒臉上扇去，裡語無倫次地罵著：“不知死活的東西！讀了幾天書就敢目無尊卑！詆譭縣尊！老頭子今天非替你爹孃教訓你！”
王皓軒卻是早有防備，健碩的子朝左邊一側，退了半步，便躲開族老那帶著風聲的掌。
他非但沒有退，反而向前踏了一步，聲音更高更響了，似乎還帶著滿腔的憤懣不平，直指李景安。
“我說錯了嗎？族老爺爺！”
“您讓大家夥兒評評理！”
他抬起手臂，指向遠依稀可見的試驗田方向，又猛地指向眼前這片依山傍水的空地。
“自從這位李大人來了我們村，先是搞什麼‘施治土’，村裡最好的一塊水田讓出來做‘試驗田’，大夥兒也按他說的施了。”
“結果呢？苗是壯了點多了多，可那葉子呢？！中心是不是一片片地黃了？地是不是看著更板結了？這難道不是壞了？”
他膛劇烈起伏著，眼睛死死的盯著李景安，繼續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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