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牆角落那幾株往日神抖擻的狗尾草,此刻也蔫頭耷腦地蜷著,沒了半分生氣。
劉老實就跟個木樁子站在那後院堂屋的門口,一雙手往對口袖子裡一,子微微佝僂著,看似在打盹,可一側的耳朵卻豎得有八丈高,恨不得能鑽進那薄薄的門板裡去。
屋裡頭,那各村的里正正喜氣洋洋的同縣令李景安說道著自家這一茬的收。
這不聽不還打,一聽,劉老實便止不住的咋舌。
這家家戶戶報上來的數,就割下來稱的重量,竟比往年足足翻了一翻哩!
他知道這新來的縣太爺是個有大能耐的。
不然也不能把這死氣沉沉的一方鄉縣,在短短幾個月就弄得如此欣欣向榮了不是?
可眼下這翻倍的收,也忒誇張了吧?
那,那水,還有那往地裡頭蓋被子的手法……居然真能讓地裡長出這麼老多的糧食?
劉老實忍不住了脖子,腳跟下意識地往後一挪,幾乎整個後背都要在冰涼的木門板上了。
他把腦袋往門的方向微微一側,將耳朵更地在了那層才剛糊好了沒多久、還帶著點糨糊味的窗戶紙上,想聽得再多些、仔細些——
可哪曾想,這後頭幾位里正的話,才是真真他這心裡頭的驚訝抵達了頂點,甚至還摻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和焦急哩!
只聽一個斯斯文文,一聽就是那杏花村才新選出的聞里正的聲音在嘆道:“縣尊大人,您給的法子是好,收也確實起來了!可……可就是可惜了了啊!”
李景安溫和的聲音響起:“聞里正,可惜從何來?但說無妨。”
“唉!”聞金重重一嘆,“我們這縣裡頭,往日里只知道在田埂子裡頭掙命,哪裡能知道這也是頂頂重要的?就連那會打的人,也都是頂頂重要的。”
“那張鐵匠趕慢趕的,都收割過半了,才堪堪弄出十把。幾個山腳下的村子都不夠分的,哪兒還得到我們這些個在山腰上,甚至山頂上的村子?”
“偏生,今年這日頭還忒大了,莫說是山下了,便是山腰上,這稻子的速度都快了好些。等這收割到了我們手裡頭,有好幾畝挨著點山腳的田哎,那穗頭沉得,都快彎到地上了!”
“可不是哩!”歪脖子村的那大漢也跟著連連點頭,“俺們倆村挨著近些,他們村有的況,俺們村也有。”
“不過俺們比他們機靈點,一看著不對勁了,就趕把那些個柴刀啊、鐮刀啊,找了出來,先去搶上幾畝再說,也免得多浪費了好些收。”
“哼!”聞金聞言,冷哼了一聲,斜著眼睨他,“你們村浪費的了沒?都是些個手上沒輕沒重的漢子,我只過去瞧了一眼,那地裡黃澄澄的哩,比那油菜開花了多還要壯觀。”
“到最後,不還是停了手,等著山下送上來的收割了麼?”
那歪脖子樹的漢子被噎了個結實,兇的瞪了聞金一眼,也嚷嚷了起來:“你們杏花村落下的穀子就了?半斤八兩的,誰稀得說誰?”
“還不如人家果子村的阮娘子,大家夥兒都是山腰上的村子,澆一樣的水,曬一樣的日頭,偏偏他們村今年掉落的穀子最!這才邪門!”
那那話雖聽得像是就事論事,可裡頭夾著的怪氣立刻聞金咂出了些許的不對勁來,他眼角餘往右邊一撇,就落在了那一直沒怎麼吭聲的阮娘子上。
他也沒直接質問,可臉上的褶子都在了一,那表卻是著點“這事兒你得給俺個說法”的緒。
好在那阮娘子是個爽利的子,見狀,非但不惱,反而落落大方地朝李景安和兩位里正福了一福,開口道:“兩位大哥也別急眼,我們村今年損耗些,說起來,倒也是多虧了你們兩位。”
“嗯?”聞金和那歪脖子樹漢子都愣了一下。
阮娘子微微一笑,解釋道:“咱仨的村子既挨在一,天時地利都差不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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