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燭火還在跳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糾纏一團模糊不清的暗影。
良久,李延庭緩緩首起。
他退開半步,這個作讓顧沅莫名地鬆了口氣,可接著,看見他眼中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,沉進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裡帶著自嘲,“我就是這樣的人。”
他重新坐回對面的椅子上,姿態恢復了一貫的從容,彷彿剛才那個被到角落的人不是他。
“我習慣了算計,習慣了掌控一切。”他給自己倒了杯茶,茶水注杯中,發出清冽的水聲,“包括。”
他抬眼,目重新落在臉上,這次不再有剛才的咄咄人,反而多了幾分坦誠的冷酷。
“聖君當久了,我真以為自己是剋制聖明的天下之主。”他抿了口茶,“可看著延川笑容越來越多,我嫉妒。”
李延庭放下茶杯,目飄向窗外。
夜正濃,月亮不知何時升起來了,清冷的月過窗紙,與屋的燭織在一起。
他轉回頭,目重新鎖定。
“顧沅,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。我弒父殺兄,手上沾的,這輩子都洗不乾淨。我算計親弟,手段卑劣,連我自己都瞧不起。”
“可有一件事,此刻的我比誰都清楚。”
他走回面前,這次沒有俯,只是站著,低頭看。
那目專注得讓人心。
“我要你。”他說,每個字都像從齒間出來,“不是棋子,不是所有,就是你,顧沅,完整的你。”
他出手,指尖幾乎要到的臉頰,卻在最後一寸停住。
懸在那裡,微微抖。
“我知道我自私,冷酷,不擇手段。”他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近乎脆弱的沙啞,“可這份心意,是真的。”
顧沅看著那隻手。
修長,骨節分明,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。這是一雙執掌生殺大權的手,此刻卻懸在半空,抖著,不敢落下。
這個一向深沉如海、不可捉的男人,第一次出了裂痕。
那裂痕裡,有真實的慾,有抑的痛苦,還有一……近乎卑微的祈求。
顧沅的目從他抖的指尖,緩緩移到他眼底那片翻湧的深海里。
看見那裡面映著小小的、清晰的自己。
寂靜無聲。
沒,依舊維持著那個靠在椅背裡的姿勢,只是呼吸,在那一剎那的紊後,復又歸於沉寂。
“心意是真的,”終於開口,聲音輕得如同嘆息,又冷得像凝在窗上的霜,“可李延庭,你的心意,和你的算計,從來就分不開,不是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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