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珣心頭猛地一沉，什麼話都沒來得及問，腳步己經先於意識了起來。
他衝進臥房時，裴沅正靠在床頭，手帕掩著口鼻，指間滲出目驚心的殷紅。
安穆衍跪在床邊，雙手攥著被角，整個人像被空了一樣，目空地盯著那些跡。
裴沅抬起眼看見魏珣，還想說什麼，卻只來得及彎了彎角，便昏了過去。
那之後的日子，魏珣再也沒有提起過回京。
大興的奏摺每日從京城快馬送來，他在裴沅床頭批閱，硃筆與帕子並排放著，批完一本，就側頭看一眼的臉。
安穆衍整日整夜地守在裴沅床前，不眠不休，眼下一片烏青，整個人迅速憔悴下去，帶漸寬，像一株被霜打過的竹子，從骨子裡往外萎謝。
他不再爭，不再鬧，不再說那些半真半假的話。
安穆檀比他忍些。
至表面上。他料理著裴宅上下一切事務，接待各地趕來的名醫，安排藥材，審閱信件，條理分明，一不苟。
安穆衍從昭恪羅寺請來了三位佛教高僧，日夜在裴宅誦經祈福。
沉香的氣息瀰漫在整個院落裡，梵唱聲從早到晚不曾斷絕。
安穆衍這一輩子最厭佛教。
他曾說過，佛法虛無，蠱人心，不過是人安於苦難、放棄抗爭的迷藥。
可這些日子，他祈求他從不相信的神佛，施捨一點慈悲。
藏醫是安穆檀找來的。
銅壺裡煮著不知名的草藥，整個院子瀰漫著苦而奇異的藥香。
藏醫說裴沅的脈象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寸寸啃噬，五臟六腑都在衰竭，卻查不出確切病因。
安穆檀不肯信。
他命人翻遍醫典，尋遍民間偏方，連巫蠱之都試了。
那是魏珣的主意。
他不知從哪裡聽說南疆有一種續命之法，以蠱續命，可延壽三年。他不惜重金請來南疆巫醫，在裴沅床前設壇作法。
正統醫不頂用，那便嘗試別的，這世間沒有他們請不來的人。
三個男人，此刻想法空前地一致，只要能救，什麼都可以試。
什麼都可以。
可裴沅還是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。
本就清瘦，如今更是形銷骨立，腕骨突出，青筋可見。
可的眼睛始終是清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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