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我有了與他人生的子嗣，”房沅忽然諷刺地彎起角，聲音不輕不重，卻像一把薄刃，“也不知殿下能不能視如己出，傾心關懷？”
帳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走了一截。
李賢的臉黑了個徹底，那層蒼白還沒來得及褪盡，就又覆上一層鐵青，青白錯，難看得。
“房沅，你……”
“我什麼？”房沅打斷他，“李賢，很晚了，我要睡覺，不想同你爭吵。”
說完竟當真翻了個，背對著他，把被子往肩頭一拉，作乾脆利落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李賢一噎，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，又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掌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他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滿肚子的話堵在嗓子眼，一句都挑不出來。
憑什麼？
他憑什麼被這麼堵回來？
“房沅，你不準睡。”他的聲音發，帶著一子執拗的、不肯服的勁兒，“憑什麼？我對你不夠好麼？我不夠好麼？你為什麼就……”
“閉。”房沅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卻冷得掉冰碴子，“睡覺。或者你去別的地方睡。”
最後一句話落下來的時候，李賢覺得自己像被人從懸崖上推了下去。
去別的地方睡。
說得可真輕巧。
他攥了手指，指節得咔嚓響，口那火氣翻湧著往上竄，燒得他眼眶發酸，頭髮。
他想摔東西，想把這一年的委屈和難堪統統摔在面前，問問到底有沒有心。
可他還是剋制住了。
他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影，裹在被子裡，連個側影都不肯多給他。
李賢站了一會兒，轉走了。
他走的時候腳步很重，像是要把整間寢殿的地磚都踩碎，一腳一腳，踩得廊上值夜的宮人著脖子不敢吭聲。
他走到門口，步子頓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房沅沒有。
李賢咬著牙，一腳了出去。
夜風灌進領，涼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站在廊下，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
去別的院子？
他咬了咬牙，腦子裡蹦出一個念頭，去張氏那兒，去王氏那兒，隨便哪個都行。
不是不在乎麼？不是讓他去別的地方睡麼？那他就去，看看到底是誰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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