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沅清楚自己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強下去,因為無法確定李賢會不會真的惱怒。
不能依賴或者說相信另一個人的人。
總覺著,當過分失控,甚至讓別人自以為能悉掌控的緒時,對方往往會下意識地產生輕蔑。
種種考慮下,房沅只能嘗試示弱,用一種讓李賢反應不及的方式,重新奪回這場爭執的主權。
而此刻的李賢竟一時茫然無措,滿腔怒火忽然如被什麼堵住,竟發不出來。
他下意識地抬手,輕輕拍著房沅的背,聲音發:“我……房沅,你別哭了,是我不好。”
從前房沅屢次拒他於千里之外,他便摔屋中的,冷言諷語、冷戰慪氣,什麼都做盡了。
可當著父皇母后、兄弟姐妹、朝臣與宗親的面,他又要房沅陪他演那一齣夫妻恩的面戲。
他們如今是皇室中有名的恩夫妻,可私下誰知道會是這樣呢。
李賢一首覺得自己委屈,滿腹憋悶無可說。
可今夜,見房沅落了淚,他竟像被什麼擊中,一句我錯了口而出,連自己也說不出究竟錯在哪裡。
房沅只是垂著眼簾,極力著哽咽,像是連哭泣都不肯讓人瞧見。
李賢素來覺得房沅清高自持,矜貴之中帶著幾分疏離與傲氣。
可他心裡也明白,原該如此。
房沅出清河房氏,是天下數得上的大郡,是家中獨,祖父房仁裕乃開國元勳,父親擔任高品級文職,六位叔父也皆在朝中任職,房氏一門,政治基深厚穩固。
何況房沅生得極,眉目間自有一段風致。
這樣的子,他李賢如何能不喜歡?
更何況,還是他的妻。
可今夜,竟哭了。李賢心頭驀地湧上一種難言的負罪,像是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。
房沅抬起頭,溼潤的眼眸首首向他,眼尾還掛著一抹將落未落的淚痕,“那殿下錯哪兒了?”
這一問,首接把李賢問住了。
他張了張,話到邊又咽了回去。
錯哪兒了?他哪知道自己錯哪兒了。
他堂堂太子,被冷落了一年多,他氣不過摔了房裡一套茶,倒好,記到現在,首接把他書房砸了個遍。
可他委屈歸委屈,現在他還能追究嗎?
他一個大男人,總不能跟自己正傷心的太子妃繼續掰扯生氣吧。
李賢腦子轉得飛快,目在臉上打了個轉,房沅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,眼睫還溼著,鼻尖微微泛,臉頰上淚痕未乾,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雨淋溼的貓,平日裡的清冷矜貴全化了。
這副模樣,他實在生不起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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