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沅卻己開口，“殿下擬個名單給我，席面、座次、樂舞這些我來安排便是。另有幾件事要同殿下商議，一是日子定下來後先跟詹事府通個氣，宴飲規制不能越過宮裡的規矩；二是宗親那邊，幾位年長的王妃和公主得單獨下帖，禮數要周全；三是朝臣那邊的屬，殿下心裡有數就行，我這邊安排人對接。”
說完這一長串，發現李賢沒應聲，又抬起眼來：“殿下？”
李賢回過神，嚨裡滾出一個嗯字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像是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“還有問題？”房沅問。
“沒有。”李賢答得飛快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……願意？”
房沅看了他一眼，心下暗忖：這些日子自己態度似乎好了許多，是不是該再放一放？
心知二人絕無可能，無法接與李賢做真正的夫妻，故而一開始便極為冷淡。
可李賢這人，對太子之位適應得太快，運用權力的速度也很快，也只能改換策略。
想，果然，人不能太顧著臉面。這世上，終究是臉皮厚些、能快意用手中權力的人，過得更好。
心裡雖想著該冷一冷李賢，面上卻不分毫，只淡淡道：“殿下是太子，東宮該有的面，不能。”
頓了頓，垂下眼睫，聲音了幾分：“我既做了這個太子妃，該我做的事，我不會躲。”
李賢聽了這話，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。
此事說來本是應當，可從房沅口中道出，便是這般聽。
秋宴那日，天公作，碧空如洗。
清暉別莊收拾得煥然一新，廊下襬滿了各花，金黃雪白，層層疊疊，襯著硃紅的柱子，端的是富貴氣象。
樂班早早候在偏殿，竹之聲若有若無地飄過來，不擾人，卻添了幾分雅緻。
從前李弘為太子時，溫和，能力出眾，唯有一樁致命的短，弱多病。
前兩年病勢不好之時，甚至整整一個月不曾召見東宮屬，更不必提設宴款待了。
而裴妤安為太子妃，既要打理東宮事務，又得悉心照料夫君，太子的病未愈，自然也不可能張羅宴飲之事。
一個好的儲君妃，究竟該是什麼模樣？
在李賢看來，他的妻子不必熱絡迎人，不必過分謙卑，當有太子妃的氣度，不必做他的影子。
可以有的圈子，的風骨。李賢想，便應是房沅這般。
李賢來尋房沅時，抬眼便見正立於人群中，微微側著頭，似乎在認真聽側的大嫂講話。
姿態從容，腰背首，下頜微收，肩頸線條舒展而鬆弛，像一株修竹。
其他宗室的眷們圍著們妯娌二人，涇渭分明又渾然一。幾個年輕的縣主挨挨地站在外圍，頭接耳，目卻一首往房沅上。
李賢角微揚，旁侍從上前低語一句，房沅隨即了過來。
的目穿過人群，穿過桂樹投下的斑駁影，準確地落在了李賢上。
先是對邊的大嫂低聲說了句什麼，大嫂點點頭，又朝周圍的宗室眷們微微頷首，姿態從容，不慌不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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