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硯川不再看他們，轉便離開。
清瘦背影在燈火下顯得單薄，卻直如竹，步履從容。
“裴硯川，你且記住。”
沉羨盯著他的背影，聲音低，帶著幾分抑的冷意。
“棋枰之上，容你逞一時之快。”
“但這九洲宦海，浮沉憑的是家世基，是人脈權柄。無浮萍，風浪稍至，便是……碎骨。”
裴硯川腳步未停，只餘夜風送來他依舊平穩的回應，輕飄飄的，卻重若千鈞：
“不勞沉公子費心。前程幾何，各憑本事。”
話音落，長衫一角很快消失在人。
“他這話是何意？他憑什麼與兄長相提並論？”
沉煙蹙起細眉，語氣愈發尖銳，連日來積攢的鬱氣，此刻似乎找到了宣洩口。
“不過是仗著有幾分，得了鏡公主些許垂青，便真當自己躍了龍門？”
“雲畫。你傷勢未愈，當靜心休養，莫為無關之人耗費心神。”
沉羨打斷，臉已然恢復平靜，只是眼底深那抹翳未曾散去。
“鎮北侯府的折梅宴在即，那才是你該費心籌謀之。”
沉煙眼神閃了閃，帶上幾分期冀：
“聽說此次是侯府夫人親自持，意在為風意世子和風灼小將軍相看合適的閨秀……”
“恩。”
沉羨應了一聲，心思卻有些飄遠。
鎮北侯府……風灼。
那個桀驁不馴、如野火般難以掌控的年將軍，近來似乎與棠溪雪走得頗近。
他臉上的溫潤笑意不知不覺淡去，籠上一層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煩悶。
憑什麼？
裴硯川一個無長的寒門子弟，也配得垂憐？
竟還研讀什麼《事妻篇》……簡直斯文掃地，不堪目。
“那兄長，我們回府吧。您今日贈我的藍寶石瓔珞，雲畫甚是喜。”
沉煙聲道，眼波流轉間，卻朝後侍立的侍鯉兒極輕地使了個眼。
鯉兒會意，悄無聲息地退影，片刻後，幾名沉相府豢養的壯家丁便從暗聚攏，低聲領命，而後朝著裴硯川離去的方向快步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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