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政王祈肆沉默良久，周那彷彿能凍結空氣的凜冽威，終是如水般緩緩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近乎疲憊的沉寂。
他抬眸，目再次落向棠溪雪時，眼底的審視與鋒芒已收斂大半。
“鏡公主既對窈窈有恩，”他緩緩開口，嗓音依舊低沉，卻了先前那份迫人的銳利，多了一不容置疑的定奪，“那便是我北川雲庭的座上賓，是本王當以禮相待的上卿。”
話音落，這位權傾朝野、向來只世人仰跪拜的攝政王，竟朝著棠溪雪所在的方向，微微俯，鄭重地拱了拱手。
那作並不誇張，甚至稱得上剋制，可其中所蘊含的分量，在場諸人無不心知肚明——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致謝，更是一種近乎公開的認可與立場的表明。
隨即，他側首，看向一旁神繃，眼底滿是不忿的祈妄，語氣平淡卻不容違逆：
“令執，日後見了鏡公主，須持禮敬之心，不得再有半分輕慢無禮。”
“……”
祈妄下頜線驟然繃，牙關暗暗咬合。
他極其厭惡棠溪雪，對避如蛇蠍，如今皇叔竟要他將其奉為上卿？
他膛劇烈起伏了一下，終究將幾乎衝口而出的反駁死死嚥下。
猛地別開臉，下頜微抬，選擇了以沉默對抗。
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非暴力不合作的僵氣息。
他看看攝政王祈肆，又看看裴硯川，只覺得一陣荒謬與無力湧上心頭。
這兩個人，在他看來，簡直是……病得不輕。
祈肆並未在意侄子的抗拒，他的全部注意力，已然回到了裴硯川上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焦灼與一種近乎懇切的晦暗。
“應鱗，”他向前踏了半步，聲音放低了些，甚至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苦，“還請你……帶本王去見見窈窈。”
他迎著年依舊戒備疏離的目，再次開口。
“裴氏之事，本王當真……毫不知。當年礦脈之爭牽扯甚廣，本王分乏，待得到訊息……一切已晚。”
他眼底沉澱著五年也未曾磨滅的痛苦與疲憊。
“無論你信與不信……”
為了能見到那道魂牽夢縈的影，這位習慣了俯瞰眾生的攝政王，終是放下了屬於王者的部分高傲，在他曾視為子侄的年面前，出了罕有的近乎低姿態的懇求。
記憶的閘門在晦暗的心底轟然開。
他與裴照，還有梅若歡，是自一同長在書院簷下的青梅竹馬。
那時節，碧瓦映著朝霞，朱廊轉著明月，三人的影總被春風秋浸得亮，似一幅未乾的水墨長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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