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溪雪的目無意間,掠過聖非明垂在梵外的腕間,倏然定住。
那串深褐的菩提佛珠,正靜靜環在他清瘦的腕骨上。
顆顆圓潤,在殿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斂的澤,如古玉含。
記得這佛珠——那是年時離開懸空城那日,臨行前親手為他戴上的。
小傢伙從前很喜歡跟著,倒是頗為招人疼,親自做了這串菩提佛珠送他,作為離別之禮。
彼時的小聖僧尚不及肩高,仰著稚氣未的臉,眼底氤氳著水般的不捨,卻只是雙手合十,極鄭重地對道了聲:“織姐姐,珍重。”
如今佛珠依舊,捻珠的手卻已修長如玉。
當年那個因眾生跪拜而惶然無措、需躲在後的小小影,已在晨鐘暮鼓與經卷梵唱的浸潤中,悄然長了這般風骨清寂、修為深不可測的年聖者。
時將他打磨一尊靜置於蓮臺之上的玉像,唯有眉間那點硃砂,依舊鮮豔如初。
“風雪催人,非明,我該回去了。”
聲音放得極輕,似怕驚擾這一殿氤氳的蓮臺香霧,也怕驚擾他周那份與世隔絕的靜謐。
“織姐姐,路上當心。”
聖非明抬眸向。
那雙雨過天青的眸子清澈依舊,卻沉澱下了月般的寧和,再無昔日稚的慌張。
空靈的嗓音似簷角懸著的古銅風鈴,被這漫天的雪洗過一般,乾淨得不染塵埃。
“非明,再會。”輕輕揮手。
殿,他指間捻的菩提珠幾不可察地一頓。
雪過素白窗紗,拂過他如蓮般靜謐的側。
年垂眸,口中低誦的《般若心經》未曾停歇,也永不會向提及——
當年為謝燼蓮道破“天道設障,魂魄難歸”那八字逆天之機,所付出的代價,是他這天生佛骨、純淨無垢的半生壽元。
此早許佛前燈,此心卻為塵緣。
甘以韶華折天命,換一線歸途明。
棠溪雪收回目,轉繼續往外走去。
一柄素青的油紙傘適時傾復而下,穩穩隔開了漫天瓊玉般的飛絮。
傘沿積雪簌簌落,在腳邊綻開細碎的冰花。
“殿下,請移步傘下。”
暮涼玄如墨,默立雪中。
執傘的手骨節分明,穩如磐石;另一手已極自然地接過提著的紫檀藥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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