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覺這細微的，暮涼眼底常年如覆寒冰的神悄然融化，宛如初春溪流破開冰封，漾開淺淡而的漣漪。
雖未笑，周氣息卻已溫和許多。
“安平侯府的徐世子，”他低沉的嗓音落在靜謐雪夜裡，“今日已在他們府的碧波湖裡，好生暢遊了一番。”
昨日，徐漫山仗勢將裴硯川推下太湖；今日，這份來自長生殿的回禮便如期而至。
暮涼親自送他水，看著他在那冰徹刺骨的湖中撲騰，直到嗓音嘶啞才命人撈起——分寸拿得剛好，既給了教訓，又不至鬧出人命。
“此外，微雨已將賠償金索回。”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，千金的數額赫然於上，“請殿下過目。”
“辛苦你們了。”棠溪雪接過，指尖輕過票面邊緣細膩的紋理，“直接給阿鱗便好。”
“是。”暮涼頷首，將銀票妥善收回，“裴公子此刻正在山河闕當值，於文籍閣整理各國使臣名錄。屬下已安排暗衛在側，暗中護他周全。”
裴硯川畢竟是長生殿的人，更是被殿下寵在掌心的小白花。
在暮涼看來，自是該當庇護的。
那文弱書生這般權勢織、暗流洶湧的山河闕，多一重無聲的守護，便多一分安穩。
“那便順路去看看他。”棠溪雪邁步向前，錦緞繡鞋踩在蓬鬆的新雪上，發出簌簌輕響，如春蠶食葉，“山河闕專司接待各方使臣，往來皆是非富即貴，最易開罪於人。這差事，著實兇險。”
兩人並肩，沿著寬敞的大道，朝著天宸九殿最前方、專司接待外賓的那片巍峨行宮群行去。
宮道兩側，石制宮燈次第佇立，暖黃的暈過繁複的鏤花燈罩，在瑩白無瑕的雪地上灑落朵朵朦朧斑，宛如一夜之間悄然綻開的橘睡蓮，靜靜守候著這琉璃般澄澈清寂的雪夜。
行走間，棠溪雪忽然想起那位在不久前在山河闕，有過一面之緣的雲川帝國攝政王——祈肆。
那人的眉眼廓，竟與裴硯川有六七分驚人的相似。
只是祈肆周浸著久居上位、執掌生殺養的威儀與鋒芒，如匣中名劍，雖未全出，寒已凜冽人。
而裴硯川，卻似一塊被經年墨香與書卷氣細細溫養的和田玉，氣質儒雅寧和，華斂，潤澤無鋒。
是巧合麼？還是……別有淵源？
裴硯川在山河闕當值，負責整理使臣名錄，極有可能與那位雲川攝政王面。
若真是如此……
棠溪雪正思忖間，已路過碧落殿外的梅林。
疏影橫斜，暗香浮，宮燈將梅枝映在雪地上，繪一幅淡墨寫意。
就在此時，一陣極微弱帶著音的貓咪嗚咽聲，過風雪飄耳中。
循聲去，過織的梅枝與燈影，瞥見了雪地中那道藍髮如深海流波般的年影。
一襲淺藍織銀長袍，領口袖緣鑲著蓬鬆雪白的風，在凜冽風中微微。
此刻他正俯，極其輕地將一隻蜷在雪堆裡、凍得瑟瑟發抖的白貓攬懷中。
那貓兒通純白，唯有一雙藍的圓眼溼漉漉地著他，聲細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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