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京的雪霽初晴,天地如冰魄雕琢的琉璃世界。
碧空被昨夜風雪浣洗得通如練,幾縷雲絮閒閒曳過,宛若仙人信手裁就的素綃。
城郊梅雪塢,正是今日最喧闐之。
遠山含黛,近嶺堆瓊。
流雲如帶縈繞峰腰,霧靄似紗半掩梅林。
千株珍品梅樹沿山勢迤邐而植,紅萼綴雪,白蕊含冰,疏影橫斜映著未凍的湖面,冰晶與波相流轉,碎金粼粼。
亭臺水榭錯落其間,飛簷翹角懸著剔的冰凌,宛似匠心獨運的玉雕盆景。
今日鎮北侯府主母風夫人於此設“折梅宴”,廣邀京中貴胄、各國使臣與九洲青年才俊。
宴帖中最鄭重其事的,卻是各家待字閨中的世家千金——明為賞梅,實為相看。
“母親,兒不娶妻。”
赤紅勁裝的年將軍立在廊下,上烈火麒麟紋在雪裡灼灼燃。
銀冠束起的高馬尾隨風晃,頸間狼牙墜輕叩鎖子甲,一蓬意氣幾乎要撞破這心構築的雅緻園景。
風灼擰著眉,語氣斬釘截鐵:
“您不必費心相看——免得到時鬧得難堪,平白折了人家姑娘清譽。”
風夫人著沉香縷金百蝶穿花襖,外罩狐肷褶子大氅,儀態雍容。
執盞的手微頓,抬眼打量子。
這孩子生來就象一團野火,這些年能讓他稍斂鋒芒、甚至甘願俯首的,唯有一人。
“灼兒,”緩聲開口,眸溫潤似悉一切,“便算你無心於此,總該替你兄長斟酌。你難道願未來的嫂嫂,是個與你脾相沖的姑娘?”
見風灼神微,輕嘆:“從前倒還有人能栓住你這匹烈馬……那孩子,我是真心喜歡。”
風灼倏然別過臉,耳卻泛起薄紅。
“男子漢大丈夫,當有容人之量。”風夫人指尖拂過案上梅枝,聲音輕得象雪落,“對心上人更該呵護備至,豈能小肚腸、錙銖必較?”
抬眼,目如鏡:“阿雪那孩子多好。定是你犯了錯,才與離了心。”
“我——我才沒有!”
年將軍猛地轉頭反駁,眸子卻黯了一瞬,尾音洩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。
“走吧,阿灼。”
沉靜嗓音自後響起。
鎮北侯世子風意一襲玄青錦袍立於階前,姿如覆雪青松,通著經年沉澱的沉穩。
他是北境蒼穹之下靜默的雲層,不爭火之,卻是真正托起山河的無言山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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