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九天驚雷著顱骨炸開，又似天裂地坼時那一聲劈開混沌的巨響。
祈肆僵立在深雪之中，渾在這一刻凝固倒流，連呼嘯的北風都彷彿摒息靜止。
瞳孔驟如針尖，四肢百骸竄過一陣尖銳的麻痺。
那是震驚太過劇烈時，魂魄先於軀殼的戰慄，是天地倒懸時唯一的知覺。
他聽見了什麼？
窈窈說……鱗兒和苒苒……
是他的孩子？
他與窈窈，竟在這紅塵輾轉間，早已結下了斬不斷的脈牽連？還是兩個？
震驚如冰水當頭澆下，澆得他神魂俱冷；茫然似霧障矇蔽雙目，連簷下搖曳的燭都模糊暈開的淚痕。
難以置信的緒在腔裡左衝右突，撞得心口生疼，最終卻匯一灼熱的狂喜洪流，決堤般狠狠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廊下的裴硯川。
清瘦的年立在昏黃影裡，燭火在他清俊側臉上明明滅滅，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此刻盛滿了與他如出一轍的驚濤駭浪。
是了。
那眉峰如劍的銳利，下頜線條如刀削的堅毅，甚至微微抿時流出的那種執拗。
哪裡是裴照溫潤如玉的影子？
分明是二十年前，那個在練武場上不肯服輸、在宮宴席間傲然獨立的年祈肆。
他從前難道從未察覺過那些蛛馬跡的相似嗎？
不，他只是不敢。
他只是覺得，那不過是自己可笑至極的痴心妄想，是漫長苦等中滋生的幻覺。
畢竟他這一生，似乎總與幸運無緣。
想要的，總是在指尖將未時溜走；
珍視的，往往在驀然回首時已追憶。
他永遠在錯過他的窈窈，錯過最好的年華，錯過本可以相守的朝朝暮暮。
他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被上蒼如此厚待，竟早已擁有了他們兩人的骨結晶？
這不是上蒼垂憐。
這分明是他的窈窈，在無邊黑暗裡為他點起的一盞長明燈，在他不知曉的歲月裡，默默為他延續的脈與深。
他急切地向暖閣深。
簾幔低垂，淺綠的角在影裡輕輕一閃——是個玉雪可的小孩，正怯生生地藏在門後，只出一雙清澈如鹿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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