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半個多月前,有個穿綢緞裳、騎棗紅馬的人,在你們店裡住過一夜。”
“他見了三個人,一個往東,一個往西,一個往南。你記不記得?”
掌櫃的臉變了變,下意識地往左右看了看。
飯堂裡的客人不多,都是些低頭吃飯的過路客,沒人注意這邊。
“客問這個做什麼?”掌櫃的聲音得很低。
秦夜笑了笑。“我是做生意的。那個人欠了我一筆銀子,我找他找了很久了。”
掌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然後搖了搖頭。“客,那個人我不認識。”
“他住店用的是假名,給的銀子倒是夠分量。我只管開店做生意,不該問的從來不問。客要找他要銀子,怕是難了。”
“為什麼難?”
掌櫃猶豫了一下,聲音得更低了。“那個人……不是一般人。”
“他來了之後,我店裡有個夥計好奇,趴在他房間門口聽了一耳朵。第二天那個夥計就不見了。到今天都沒回來。”
秦夜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不見了?報了沒有?”
“報?報什麼?衙門的人來了,問了幾句話就走了,說可能是跑出去玩了,過幾天就回來。可這都半個多月了,活不見人死不見。”
掌櫃嘆了口氣,拿起那塊碎銀子,在手裡掂了掂,“客,我勸你一句,別找這人了。錢是小事,命是大事。”
秦夜謝過掌櫃,起上了樓。
他躺在客房的床上,聽著樓下飯堂裡約傳來的划拳聲和笑罵聲,腦子裡反覆想著掌櫃的話。
那個夥計趴在門口聽了他們的談話,然後就失蹤了。
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那些人發現了夥計在聽,然後殺人滅口。
在桃花渡這個遠離京城的小鎮上,失蹤一個跑堂的夥計,本不會有人深究。
衙門來問幾句話就走了,因為衙門裡的人也未必乾淨。
一條人命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秦夜翻了個,面朝牆壁。
牆壁上糊著的舊報紙己經泛黃,有些地方剝落了,出裡面糙的土坯。
他盯著那些土坯的紋理,很長時間沒有眨眼。
他在想,大乾的天下里,每年有多人會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?
馬從周貪了一百萬兩銀子,害死了多人?
那些人為了保住秘,又殺了多人?
他這個皇帝坐在乾清宮裡批著“天下太平”的摺子的時候,有多冤魂正在地底下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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