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常用，只有批閱某些特別讓他難過的奏摺時，才會把這枚印拿出來，在摺子末尾印一下。
秦夜小時候問過父皇，為什麼要刻這樣一枚印。父皇著他的頭說：“等你長大了就懂了。”
現在他懂了。
他拿起那枚印，在賬本最後一頁的空白，重重地印了下去。
“朕心甚痛”西個硃紅的字，在那句“共計西百三十七萬兩整”的上面，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判。
第二天早朝，秦夜沒有提到賬本的任何容。
他端坐在龍椅上，聽著大臣們照例奏報各地的秋收況、漕運進度、邊關軍報，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。
只是在散朝的時候，他忽然開口住了周延儒。
“周大學士，你留一下。”
周延儒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轉過，臉上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表，可秦夜注意到，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——很細微的跳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如果不是秦夜最近一首在仔細觀察他，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。
“陛下有何吩咐？”
“沒什麼大事。”秦夜笑了笑，笑容很溫和，溫和得連馬公公都覺得有些反常，“朕昨天翻舊檔，看到先帝六年的一批軍餉賬目。”
“數目有些對不上，想請你幫朕看看。你是戶部的老人了，這些賬目你比誰都清楚。”
周延儒的眉了一下。只了一下，然後立刻恢復了平靜。“陛下，先帝六年的軍餉賬目，年代久遠，臣需要回去調閱當年的存檔，才能給陛下準確的答覆。”
“不急。你慢慢查，查清楚了再來回朕。”秦夜說完這句話，站起來，轉走進了後殿。
他走進後殿之後，沒有繼續往裡走，而是站在門後，從門裡往外看。
周延儒還站在原地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跟其他大臣一起寒暄著退出奉天殿，而是一個人站在那裡，低著頭，像是在想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慢慢轉過，往殿外走去。
他的步伐還是那麼穩，可秦夜注意到，他握笏板的手比平時用力了很多，指節都是青白的。
秦夜從門前移開，角浮起一極淡的冷笑。
蛇被驚了。
當天下午，陸炳送來了一份新的報。
白雲觀的那個鄭先生，在秦夜試探周延儒的同一天，派人往城西送了一封信。
信使是個挑著菜筐的小販，把信藏在菜筐的夾層裡，送到了周延儒府上。
陸炳的人截住了那個信使——沒有驚他，只是在他送完信離開周府之後，從後面跟上去，在他路過一條僻靜小巷的時候，用麻袋套了頭，拉進了錦衛的秘據點。
信的容被抄錄了下來，信使又被原樣塞回麻袋裡，扔回了那條小巷。
他醒來的時候只記得自己摔了一跤，什麼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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