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鞭，我舉不起來了。
手臂像灌了鉛，指尖不控制地抖。我盯著趙仲文的臉，他睜開眼，淚水混著汗水流下。他拼命搖頭，眼神里不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絕的哀求。他在說：“別打了……求你……”
可他又不能說。因為一旦開口求饒，就等於承認自己真的是“共黨嫌犯”，任務失敗不說，可能還會被真當叛徒理。在這裡，弱比背叛更致命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打，是背叛友；不打，是背叛任務。
灰鴿一首沒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像在觀察兩塊金屬在高溫下的反應。他的眼神讓我想起了實驗室裡觀察標本的教授，冷靜、客觀，不帶一。
就在這時，另一個學員——五號，一個滿臉橫的湖南人——突然上前一步：“教，讓我來！“
灰鴿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深不可測，然後點頭：“好。”
五號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鞭子，獰笑著走到趙仲文面前。“裝什麼骨頭！”他吼道，聲音像生鏽的鋸子，“老子最看不慣你們這些讀書人的假惺惺！”鞭子如雨點般落下，每一鞭都準地避開要害，卻專挑最疼的地方——肋下、大側、腳心、指節。生牛皮撕裂空氣的聲音像鞭炮炸響，趙仲文的劇烈搐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他的眼鏡被打飛，碎在地上，鏡片裂蛛網。
灰鴿的鉛筆又開始了，這次寫得很快。
“說！名單在哪！“五號咆哮。
趙仲文裡塞著布團，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。他的頭垂了下去，不知道是昏迷還是裝死。
灰鴿抬手：“停。“
他走到趙仲文面前，用鉛筆筆尖挑起他的下，仔細端詳那張被打得變形的臉。然後，他接過一個學員遞來的水杯，潑在趙仲文臉上。冷水混著水流下，在水泥地上匯細小的溪流。
“十五分鐘到了。“灰鴿宣佈，聲音裡沒有勝利也沒有失，像在陳述天氣。
我們被命令解散。我扶起癱的趙仲文，他渾是，走路都打晃，幾乎把所有重量都在我肩上。醫務兵給他簡單包紮後，就讓我們各自回宿舍。臨走時，灰鴿單獨住我：“七號，你的測試還沒結束。””
我回頭。
他站在地下室門口，煤油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像一黑的十字架。“真正的審訊，有時不需要手。”他說，“你輸在太早了。但輸得不算難看。“
夜裡，我躺在板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手腕上的淺灰圍巾還在，銅錢著口，冰涼。我想起方浩明臨終的話：“走更遠的路。“可這條路，是要踩著朋友的走過去嗎？
窗外，寒風呼嘯。臨澧的夜，比上海的廢墟更冷。
快到凌晨時，有人輕輕敲我的門。
我警覺地坐起，手按在枕下的匕首上。刀柄冰冷，讓我稍微清醒。
“是我。“一個悉的聲音，虛弱而沙啞。
我開啟門。
是趙仲文。他換了一乾淨服，臉上塗了藥膏，但左臉還是腫得老高，五個指印清晰可見。他手裡捧著一個小油紙包，遞給我，手指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家鄉帶來的白糖糕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像被砂紙磨過，“今天……謝謝你沒真打。”
我沒接，只問：“你怎麼進來的？“
“翻窗。”他苦笑，角牽傷口，疼得氣，“守衛打瞌睡了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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