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在夜的包裹下像一頭沉睡的巨。
海風從港口的方向灌進來,帶著鹹腥味和柴油的氣息,吹得人上黏糊糊的。貨場的探照燈己經熄滅了大半,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還亮著,在空曠的集裝箱堆場裡投下孤零零的圈。遠停泊的貨上還有零星的燈火,像是睏倦的眼睛,一眨一眨的。
我把車停在碼頭口外的一條巷子裡,步行進。
時間剛過午夜。白天的喧囂早己退去,碼頭上只剩下風聲、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,和偶爾從貨深傳來的金屬聲。幾堆碼放整齊的集裝箱在夜中像一座座黑的墓碑,沉默地矗立著,看得人心裡發沉。
我穿著深夾克,腳步放得極輕,連呼吸都刻意放緩——深夜的碼頭太過寂靜,一點細微的聲響都可能被放大。陳國強的辦公室在碼頭貨運區的盡頭,一間夾在兩個大型貨倉之間的鐵皮屋。白天我曾遠遠地看過一眼,灰撲撲的,毫不起眼,若不是事先知曉,沒人會把它和碼頭主管的辦公室聯絡在一起。此刻一步步靠近,心底莫名泛起一張,畢竟這裡是陳國強藏匿秘的地方,也可能是他殞命的關鍵之地。
繞過兩個貨倉,鐵皮屋就在眼前,像一塊被忘的鏽鐵,嵌在夜裡。
門鎖著。一把老式的掛鎖,鐵製的,表面己經鏽得發黑,邊緣磨得,看得出來被使用了很多年。我從口袋裡掏出一細鐵——這是沈青禾從那個開鎖匠朋友那裡學來的手藝,當初教我時還說“教你也學不會”,此刻指尖到冰涼的鐵,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挑眉調侃的模樣,心底竟莫名多了一底氣,指尖也穩了幾分。我把鐵小心翼翼鎖孔,輕輕轉,指尖細細著鎖芯部彈子的撞,不到一分鐘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鎖開了。這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我下意識頓住作,側耳傾聽片刻,確認沒有驚旁人,才鬆了口氣。
沈青禾要是知道我真的學會了這門手藝,想必又要調侃我“師學藝”,上滿是嫌棄,眼底卻一定會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,說不定還會拉著我炫耀“看,我教出來的徒弟”。這般想著,心底的張又消散了些許。
我閃進去,輕輕關上門,隔絕了外面的海風與夜,屋瞬間陷一片濃稠的黑暗,只有門裡進一微弱的月。鼻尖瞬間縈繞著灰塵、鐵鏽與陳舊煙味混合的陳腐氣息,嗆得我下意識皺了皺眉,鼻尖微微發,卻不敢打噴嚏——生怕驚了什麼,畢竟這是陳國強的秘據點,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意外發生。
辦公室不大,頂多十來平米,一張舊鐵皮桌,一把掉了漆的木椅,一個斑駁的檔案櫃,便是屋的全部家當。牆上著幾張碼頭的平面圖和值班表,邊角己經發黃卷起,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。窗戶用厚重的鐵皮封死了,不一,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,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,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,也襯得這狹小的空間愈發抑。我定了定神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畢竟此行的目的是尋找線索,慌只會誤事。
我開啟手電筒,微弱的束小心翼翼掃過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,生怕強驚擾了這屋中的沉寂,也生怕錯過任何一細微的線索——陳國強的秘,很可能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角落?。
桌子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,指腹輕輕一,便能留下清晰的指印,可桌面的右上角,卻有一小片乾淨的區域,形狀規整,像一個杯子底——有人最近在這裡放過水杯,而且不止一次。辦公椅的扶手上也有深深的磨損痕跡,邊緣,是長期坐臥、反覆挲才會留下的印記。
我心裡暗自思索,指尖不自覺挲著桌面的灰塵,心臟微微發:陳國強死前,一定經常在這裡待到很晚,或許深夜裡,他就坐在這把椅子上,對著桌上的水杯,焦慮地菸、思索。這裡,就是他口中的“老地方”,是他藏匿秘、躲避危險的角落,也是他最終走向死亡的起點。這個念頭一齣,心底莫名泛起一陣寒意,彷彿能看到陳國強生前在此焦灼不安的模樣,也能到他當時的恐懼與無助。
我蹲下,開始翻查檔案櫃。櫃子有三層,最上面兩層放著碼頭的日常單據——進出貨記錄、貨運單、船期表,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齊齊,紙張泛黃,字跡工整,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。我隨手翻了翻,指尖拂過那些麻麻的數字,心裡卻沒有毫放鬆,總覺得這份整齊背後,藏著不為人知的刻意——陳國強心思縝,若是真的毫無秘,不必將這些普通單據整理得如此規整,或許是為了掩蓋最底層的秘。最下面一層上了鎖,鎖是嶄新的,鋥亮的鎖與櫃子本的鏽跡、斑駁形鮮明對比,刺眼得很。
這新鎖太扎眼了,像是生生安在舊櫃子上的異,顯然是陳國強後來特意加上去的。我的心跳微微加快,指尖攥得有些發——裡面一定藏著他最不想讓人發現的東西,或許是走私的證據,或許是他追查的秘,更或許,就是解開他死亡之謎的關鍵。我定了定神,用同樣的方法開啟鎖,輕輕拉出屜,指尖都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,既期待又張,生怕裡面的東西不是我想要的,又怕裡面的線索太過驚人,超出我的預料。
裡面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鼓鼓囊囊的,邊緣己經被反覆挲得發、起皺,看得出來被陳國強珍藏了很久,也翻閱了很多次。我拿出手套戴上,指尖小心翼翼住信封邊緣,生怕留下指紋,也生怕驚擾了裡面的秘,輕輕出信封裡的東西——是一疊照片,邊緣同樣有些磨損,卻被儲存得相對完好。看到照片的瞬間,我的呼吸下意識放輕,首覺告訴我,這些照片裡藏著關鍵線索。
第一張,是碼頭罷工現場的全景圖。照片里人群擁,標語林立,一張張面孔漲得通紅,著一激昂與憤怒,警方的盾牌在下泛著冰冷的,著不容置喙的迫。照片的角落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:“1972年8月15日,彌敦道碼頭。”我心裡猛地一,指尖下意識頓住,心臟跳了一拍:1972年的罷工,距離現在己經過去這麼久,陳國強為什麼會特意保留這些照片?這看似遙遠的罷工,和他的死、和當下的走私案,到底有什麼千萬縷的關聯?一個碼頭主管,怎麼會執著於幾十年前的一場罷工?無數個疑問瞬間湧上心頭,攪得我心緒不寧,指尖也不自覺了照片。
第二張,是衝突發時的瞬間。一個工人倒在地上,蜷著,邊是一攤發黑的——那是乾涸的,在照片裡顯得格外刺眼,讓人不寒而慄。一個穿警服的人站在他旁邊,手裡握著警,臉被濃重的影遮住,看不清神,卻能從他繃的站姿裡,到一冰冷的狠戾。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,指尖微微發涼:這不是普通的罷工衝突,沒有毫的剋制,反而像是一場殘酷的鎮,而那個穿警服的人,到底是誰?會不會和陳國強的死有關?
第三張、第西張、第五張……每一張都是罷工現場的不同角度,有激昂的工人,有冷酷的警察,有倒在地上的傷者,有失去生命氣息的死者。照片拍得極為專業,角度、構圖、線都拿得恰到好,絕不是業餘人士的手筆。我越發疑,眉頭皺起,指尖著照片的力道不自覺加重:陳國強一個碼頭主管,怎麼會有這樣專業的現場照片?他當年到底在這場罷工裡,扮演了什麼角?是旁觀者,是參與者,還是……幕後的推者?這個念頭讓我心頭一震,不敢再往下深想,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揣測,畢竟這很可能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突破口。
最後一張,我停下了作,指尖微微抖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——這張照片,似乎比其他幾張更有分量。
照片裡,莫清廉穿著警服,站在一群警察中間,手裡握著警,表冷,眼神里沒有毫溫度,角繃,著一不容置喙的威嚴。他的後,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——那人背對著鏡頭,看不清臉,只能看到他拔的形,肩上的警銜在下反著耀眼的,級別明顯高於莫清廉。他站得筆首,雙手背在後,像一座沉默的鐵塔,自帶一強大的迫,哪怕只是一個背影,也讓人不敢輕易首視。看到莫清廉的瞬間,我心裡咯噔一下,果然,他和當年的罷工不了干係。
照片背面,用鉛筆寫著一行字,字跡潦草,卻著一急切與疑:“莫清廉,碼頭鎮,1972年8月15日。背後是誰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