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後我就被開除了。”他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，“理由是‘違反紀律’。什麼紀律？他們說不出來，但分檔案下來了，我被停職、開除，連退休金都沒有。”
“你去找過其他渠道嗎？”
“找過。報社、律政司、廉政公署——當時廉政公署還沒立，只有一個反貪局，但莫清廉在上面有人，舉報信遞上去就石沉大海。”他掐滅菸頭，聲音裡多了一嘲諷，“後來我才知道，莫清廉上面那個人，比莫清廉高得多。只要那個人還在，莫清廉就不會倒。”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他沒有回答，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，遞給我。
月照在照片上，我看到了那個背影——罷工照片裡的那個高大人影，阿杰拍的那張照片裡的同一個人。這張更清晰，雖然還是背影，但肩章的紋路能看清楚了。
“他是誰？”我問。
“保安司的人。”墨執的聲音得很低，“級別很高，是誰，我查了三年也沒查出來。但我查到一件事——1972年那批軍用裝置，最終不是賣給瘸三的，是賣給了一個更大的買家。而那個買家，就是過這個人聯絡的。”
“你是說，莫清廉只是中間人，真正的主謀是這個人？”
墨執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。
“阿杰看到了什麼？”我換了一個問題。
“他看到了莫清廉和那個人在碼頭上檢查那批貨。”墨執說，“他用一個破相機拍了下來。他把照片和貨運單給我，我讓他藏好，等我安排。我說我要找一個穩妥的方式，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被人下來。”
“但他等不及了。”
“他太害怕了。”墨執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，總覺得有人在盯著他。他對我說，‘墨哥，我撐不住了，我要去找記者。’我說不行，記者幫不了他，只會害死他。他不聽。”
“然後他就失蹤了。”
“三天後，我在停房看到了他。”墨執的手攥了拳頭，指節泛白，“後腦勺被錘子砸碎了，臉上都是，眼睛半睜著。我站在他旁邊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我想哭，但哭不出來。我想喊，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海風從破窗戶灌進來，吹得他夾克的角輕輕晃。
“從那以後，我就不再找警察了，不再找記者，不再相信任何合法的途徑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我，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燒，“我用自己的方式，一個一個地找那些害死他的人。”
“你殺了馬彪，殺了陳國強，殺了標，殺了孟三。”
“他們都是該死的。”
“該死不該死，不是你說了算。”我說。
“那誰說了算？”他猛地站起，盯著我，“法律說了算？法律判了孟三無罪，因為他證據不足。法律判了陳國強無罪，因為他是‘證人’。法律不到標，因為他是‘中間人’。法律不到馬彪，因為他己經辭職了，不是警察了。”
“法律不到他們，但他們該死。所以我來。”
“你這是在犯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沒有否認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從我殺第一個人開始，我就知道，我回不了頭了。我不是好人。但我殺的，都是該殺的人。”
“你殺了多人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
“還會繼續殺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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