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彪死後的第三天,墨執約我見面。
訊息是過沈青禾傳來的。接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,對方只說了一句:“明天凌晨兩點,碼頭七號倉庫。林峰一個人來。”然後就掛了。
沈青禾把早餐放在桌上,看著我。
“你不能去。太危險了。”
“他要是想殺我,在巷子裡就能手。”我說,“他約我見面,是有話要說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他讓我一個人去。”
沈青禾沉默了一會兒,攥了拳頭。
“那你帶上這個。”從屜裡拿出一支鋼筆,擰開筆帽,裡面不是筆尖,是一細長的天線,“這是錄音筆,趙倩給我的。按下這裡就能錄音。如果他說了什麼,錄下來,將來能當證據。”
我把鋼筆放進口袋。
凌晨一點半,我獨自到了碼頭。七號倉庫在貨運區的最深,是廢棄的冷藏庫,門上的鐵鎖己經鏽死,旁邊的一扇小門虛掩著。海風從港口的方向灌進來,帶著鹹腥味和柴油的氣息,吹得人上黏糊糊的。
我推開小門,走了進去。
倉庫裡很暗,只有從破窗戶進來的月,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斑。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鐵鏽的氣息,還有一淡淡的腥味——也許是我多想了,也許是馬彪的還沒幹。
“你來了。”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我轉過。
他從影裡走出來,腳步很輕,幾乎聽不到聲音。穿著深夾克,戴著帽子,帽簷得很低。戴著黑口罩,和之前在巷子裡、在鐵皮屋門口時一模一樣。
但這次,他把帽子摘了。
月照在他臉上,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樣——三十歲左右,瘦削,顴骨突出,眼窩深陷。他的皮黝黑,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。最目驚心的是他臉上那道疤,從右眉骨一首延到顴骨,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
墨執。莫志遠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倒扣的木箱,自己也在一堆舊麻袋上坐下來。
我沒有坐,站在原地。
“你殺了馬彪。”我說。
“是。”
“還有陳國強、標、孟三。”
“是。”他沒有否認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孟三逃了法律制裁,他還是三年前碼頭罷工的告者,我殺了他。陳國強是走私中間人,在三年前碼頭罷工事件中作偽證,害了很多人,我殺了他。標是銷贓掮客,是碼頭罷工的栽贓者,活著就是禍害,我殺了他。馬彪是三年前鎮罷工的執行者,殺了阿杰,我殺了馬彪。”
“你是在替天行道?”
“天?”他抬起頭,看著我,角扯了一下,那道疤也跟著扭曲起來,“天在哪?阿杰死的時候,天在哪?我師父死的時候,天在哪?孟三逍遙法外的時候,天在哪?”
我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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