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不知不覺漫過了彌敦道的騎樓與招牌。夕把整片天空染渾濁的橘紅，像被煙火燻過的舊綢緞，老式霓虹燈還沒徹底亮起，只在昏暗中出一點點曖昧的暈。雙層士緩緩駛過，捲起街邊塵土與鹹溼海風，鐵皮招牌在風裡輕輕晃，發出沉悶聲響。行人步履匆匆，影子被拉得瘦長，混在茶餐廳飄出的飯菜香裡，整條街在白日與黑夜的隙裡慢慢沉下去。
一連幾天都不見沈青禾的影子，不知道調查結果怎麼樣了。
蘇嵐也沒有聯絡，想著蘇嵐的那張臉，不由得又想起蘇晴，不知道蘇晴現在怎麼樣了。
當我正對著窗外胡思想之時，沈青禾推門進來，一晚風與街塵裹著的影，進門之後，隨手將一個資料袋扔在桌上，袋口微敞，出裡面疊得整齊的檔案。沒等我開口，徑自走到桌邊倒水，指尖攥著玻璃杯，指節泛白，連日奔波的疲憊盡數凝在繃的肩線上。
我站起，目落在略顯憔悴的側臉上，間先滾出一句關切：“這幾天……辛苦了。”
倒水的作頓了頓，沒有立刻回頭。水汽嫋嫋升起，模糊了的眉眼，卻擋不住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疲憊。等轉過，杯沿抵在邊，輕輕啜了一口，視線才緩緩落回我上。
原本銳利如刀鋒的眼神，在這昏沉暮裡竟了幾分，像是連日繃的弦，終於在我面前鬆了一線。沒說什麼客套話，只是著我，沉默了片刻，聲音比窗外的晚風還要低啞幾分：“放心，有眉目了。”
那一瞬間，我忽然覺得，比起案件的進展，平安站在我面前，才更讓我心安。
“吃飯沒？”我問。
“沒呢。”倒是坦率。
我立刻起進了廚房，想給奔波數日的做一碗我最拿手的黯然銷魂面。爐火微亮，水汽氤氳，不過片刻工夫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便端了出來，湯濃郁，香氣在屋裡緩緩散開，暖得人心頭一。
著那碗麵，繃了幾天的神終於鬆了下來，眼底難得出幾分孩子氣的饞意。
顧不得燙，拿起筷子就挑起一大口，呼哧呼哧地往裡送。湯順著角微微落，也只是隨意用手背蹭了蹭，吃得鼻尖發紅，連額角都滲出細的汗珠。
平日裡幹練冷豔的模樣全然不見，此刻倒像只饜足的饞貓，一口接一口，連湯底都捨不得放過，煙火氣裹著暖意，在昏沉的暮裡漫了滿屋。
“你先吃，我看看資料。”我道。
沈青禾吃完便端著碗筷進了廚房，水流輕響，碗碟被洗得乾淨乾，作利落又安靜，似是怕驚擾了這片刻難得的暖意。
等再出來時，風塵與疲憊似被這碗麵熨帖了不，輕輕在我旁坐下，與我一同翻看桌上的資料。
怕擾了我的思路，只是安靜挨著，肩與肩若有若無相，偶爾遇著關鍵，便用指尖輕點紙面，目落在檔案上，餘卻不自覺往我這邊掠。昏黃燈落在垂著的眼睫上，投下淺淺影，一室寂靜裡，只有紙張翻的輕響，與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默契，溫得讓人捨不得打破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廟街王子大酒店的鐘聲敲響了十一下，我合上卷宗，對著沈青禾微微一笑：“排除所有不可能的，剩下的即使再難以置信，那也是真相。明天此時，便是這樁謎案真相大白的時刻。”
沈青禾聞言，臉上綻開一抹堅定的笑容。我又道：“明天晚上，你上蘇嵐和趙倩過來，就在我這兒涮火鍋，熱鬧熱鬧。”
“好嘞！”應下，便依依不捨地回了家。
次日，當暮再次籠罩彌敦道，霓虹燈次第亮起時，沈青禾早早就來了，在偵探社客廳的桌子上架起了火鍋，清湯在鍋底微微翻滾，水汽裊裊上升，在玻璃窗上凝出一層薄霧，將外面彌敦道的霓虹暈一片模糊的彩。
沈青禾手腳麻利地擺開碗筷，牛片切得薄如蟬翼，在碟子裡碼得整整齊齊；手打魚丸圓滾彈韌，蝦帶著海味的鮮；時蔬鮮，豆腐吸飽了水汽，還有幾盤港人最的貢丸、午餐與炸支竹，滿滿當當鋪了一桌。
一切剛收拾妥當，門便被輕輕推開，趙倩到了。
提著一個油紙袋快步走進來，上還帶著幾分街頭的晚風，穿一件素短衫，頭髮鬆鬆挽在耳後，利落又神。一進門就帶著幾分輕快的笑意：“青禾我過來湊個熱鬧，我順路帶了點廟街的炸魚蛋。”
我略一觀察便看出，雖是臨時趕來，卻特意繞路買了吃食，心思細，手腳也快，在張的追查間隙裡，仍帶著一鮮活氣。把油紙袋放在桌角，拉過椅子坐下，目先掃了一眼滿桌案卷，又落回沸騰的火鍋上，很識趣地沒有多問案。
“哇，這火鍋底料好香！”趙倩湊近聞了聞，眼睛一亮，“林哥，你這湯底加了什麼秘方？”
“骨頭湯底，放了幾片當歸和紅棗。”我笑了笑，“暖，也安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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