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鎮的第二天，所有人都沒有出門。從窗戶外面照進來，落在桌子上，落在地上，落在床上。灰塵在柱裡飄，細細的，亮亮的，像一群小魚在空氣裡遊。鳥聲從遠傳來，嘰嘰喳喳的，和平時一樣。這個世界還在轉，太還會升起來，鳥還會。只是人不一樣了。
李山坐在床上，左手臂被陳教授用木板固定住了。木板是從一張破椅子上拆下來的，用布條纏著，綁在他的手臂上，像打石膏一樣。他的左手臂還是不能，但手指能了。他彎了一下手指，又彎了一下，雖然疼，但能。他的臉上還有灰的痕跡，淡淡的，像褪了的畫，但他不在乎。
“會好的。”陳教授說，他的手指在李山的手臂上按來按去，按了又按。“神經沒有斷，只是被迫了。慢慢恢復，也許一個月，也許兩個月，也許更久。但會好的。你年輕，恢復得快。”
李山看著自己的手。手指在，很慢，很輕，像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。“能好就行。”他說。他不在乎多久，他在乎的是還能不能用。
陳教授又檢查了李娜脖子上的紋路。紋路變淡了，從黑變了灰，從灰變了淺灰。但沒有消失。它們還在，像一道道淡淡的疤痕，從鎖骨一首延到下頜，像一條條細細的蛇。
“會留下疤。”陳教授的聲音很低。
“沒關係。”李娜了自己的脖子。皮是涼的，比周圍的皮涼很多。但不在乎。“能活著就行。有疤就有疤。”
陳教授看著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和很像。”
“誰？”
“母。你們的都能承病毒。你們的質是一樣的。”陳教授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幾乎聽不見。“但你是天生的，是人造的。你是自然的進化，是失敗的實驗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陳教授點了點頭，“但你是唯一能打敗的人。怕你。怕你，不是因為燈管，是因為你比強。你不需要容，不需要，不需要那些東西。你自己就能控制病毒。”
李娜沒有說話。看著自己的手，看著指甲裡那些黑的東西，怎麼洗都洗不掉。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，也許是，也許是別的什麼。
陳教授又檢查了那燈管。燈管沒有碎，還是完整的。他用布條重新纏了一遍，固定在兩木上，放在牆角。他試了一下開關，燈管亮了，白的刺眼，在屋裡炸開。他趕關掉。
“還能用。”他說，“下次還能用。母傷了，短期不會來找麻煩。的皮被紫外線燒傷，需要時間恢復。也許幾天，也許幾周，也許更久。但不會放棄。會再來的。”
“還會來找我們？”吳傑問。
“會。需要李娜。李娜是最完的作品。不會放棄。”陳教授看著李娜，“你是的執念。一個人太久了，需要有人陪。需要有人理解。覺得你能理解，因為你和一樣。”
“我不是的作品。”李娜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到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。
陳教授看著。“那你是什麼？”
李娜沒有回答。不知道。是人？是半？是怪？是兒？是朋友？是李娜？不知道。只知道還活著，的家人還活著，的朋友還活著。這就夠了。別的都不重要。
下午，李娜坐在門口的臺階上。很亮，把整個鎮子照得發白，房子、路、樹，都白花花的，像一幅褪了的畫。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把扇，慢慢地搖。扇很舊了，邊角都磨了，但還能扇出風來。風很輕，很涼，吹在臉上很舒服。
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我嗎？”
看著。“怕你什麼？”
“怕我變那些東西。怕我有一天醒過來，不認識你了。怕我咬你。”
的手停了下來。把扇放在膝蓋上，看著李娜。的眼睛很亮，像兩顆星星，像兩顆寶石。看了很久，久到李娜以為不會回答了。
“你不會變那些東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