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狼給了三天時間。三天，七十二個小時。郭強用這七十二個小時拼命做準備。
第一天早上，他把基地裡所有能戰鬥的人召集到了院子裡。太剛剛升起來，斜斜地照在院子裡的碎石地上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站了三十七個人，有男有，有年輕有不太年輕的，有胖的有瘦的。有人手裡拿著槍，有人拿著刀，有人拿著鐵管，有人空著手，兩隻手垂在側，手指攥著。郭強站在臺階上，手裡拿著一張紙，紙上寫著他們的名字，分了三組。
守牆組十五個人，負責在圍牆上用槍制敵人。圍牆很長，只靠幾個人守不住，必須分三個點位，每個點位五個人。一個點被突破了另外兩個點還能繼續打，不會一下子全垮。機組十二個人，負責在院子裡隨時支援。哪裡被突破了就去哪裡，哪裡需要人就去哪裡，不能等不能靠，誰猶豫一秒誰死，誰後退一步大家一起死。後備組十個人，負責運送彈藥，照顧傷員，給前面的人遞水遞吃的。郭強一個一個名字念，唸到的人從人群裡站出來，站到自己的組裡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問為什麼。
武從倉庫裡搬了出來。倉庫在院子最裡面，一間沒有窗戶的鐵皮屋，門鎖著，鎖是新的，剛換的。郭強開啟鎖，拉開門，裡面是一個鐵架子，架子上擺著各種武。槍不多，十幾把，步槍、手槍、獵槍，什麼型號都有，有的槍管上全是鏽，有的槍托裂了用膠帶纏著。子彈更，每一發都要數著用，一發都不能浪費。郭強把子彈按人頭分了下去，守牆組每人十五發，機組每人十發，後備組每人五發。多發了一排擺在桌上，自己來拿，但不能多拿，拿多了別人就不夠了。
更多的是冷兵。砍刀、鐵管、斧頭、菜刀、鐮刀、鋤頭。有的從廢墟里翻出來的，刀刃上全是鏽，握把上裹著幹了的泥，磨一磨還能用。有的是自己做的，鐵管一頭磨尖了綁上布條當槍頭用，布條浸過油，纏得很。一鐵管兩頭磨尖了中間纏上膠帶當雙頭槍用，兩頭都能捅人。郭強把所有能當武的東西都翻了出來，全堆在院子中央，像一座小山。
李娜這兩天沒有練習控制喪了。基地周圍沒有足夠的喪供控制，換了一種方式，閉上眼，暗紅的環在瞳孔深亮起來。意識像水一樣往外擴散，漫過圍牆，漫過荒地，漫過公路。記下了方圓五百米所有喪的位置。東邊有，廢墟里，蹲在牆角，一不，十七隻。西邊有，廢棄的車輛裡，趴在方向盤上，二十三隻。北邊有，田野中漫無目的地走著，腳步很慢，一步一頓，西十一隻。南邊有，被埋在塌了的房子下面，出一隻手，手指在，九隻。
說如果虎門車隊來攻，可以把那些喪引過來。用衝散他們的陣型，不是一隻兩隻，是把幾百只全部引過來，讓它們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把他們圍住、困住、咬死。不是像在地下城那樣控制它們的每一步，是把它們引來，引到一個方向，放出去，讓它們自己撲。
吳傑在空地上練得更狠了。沙袋換了一個新的，舊的己經被他打爛了，裡面的沙了一地，麻袋碎片落在地上。新的沙袋是郭強用舊胎胎的，很厚，很結實，外面又套了一層帆布，帆布上有好幾道線，線腳麻麻的。右拳砸在上面，悶響一聲，沙袋晃了一下，鐵鏈哐啷哐啷響。電弧炸開，藍閃了一下，沙袋裂了一道，沙子從裡出來，細細的，像沙往下，越越多。
電弧的強度沒有明顯提升，還是筷子那麼。但持續比以前好了，連續打七拳，電弧還在，沒有變細，沒有變暗。在地下城的時候只能打五拳，第五拳己經弱了，像快沒電的手電筒。現在能打到第七拳，第八拳才開始弱。他還在練習準度，不是把電弧打出去就行，是要打到他想打的地方。沙袋上畫了一個靶心，十環只有拳頭那麼大，用筆畫的白圈，一層一層的。電弧打出去，打在沙袋上，沒有打中靶心，偏了，打在七環的位置，白圈被燒焦了。再來，又偏了，打在八環。再來，偏了一點，打在九環。再來，打中靶心了，沙袋被擊穿了一個。
張沒有去治傷了。需要把所有的治癒能力留到戰鬥時用。抱著小石頭坐在床邊，小石頭趴在上，圓圓的眼睛看著。了小石頭的頭，小石頭往懷裡拱了拱。郭強基地裡還有傷病號，看著那些人從門口走過，沒有開門。
陳教授給做了一個簡單的測試。張把手按在一塊豬上，不是人，是豬，從冰箱裡翻出來的，凍得邦邦的，解凍後在案板上放了一個小時，己經了。白湧出來，豬上的刀口慢慢癒合了，先是邊緣合攏，然後是表面長出新，新紅的，很，最後連痕跡都沒有了。白比前幾天更亮了，以前是一盞小燈，現在是一盞大燈。陳教授說的治癒能力在覺醒，不是變強，是在適應——的在適應消耗，以前治一個人需要十的力，現在八就能治好，剩下的兩可以留給下一個人。
李山坐在角落裡磨刀。刀是從地下城帶出來的那把，軍規級，刀刃上還有幹了的黑。他把刀放在磨刀石上，一下一下地磨，聲音很均勻，刺啦，刺啦，刺啦。刀鋒在青石上劃過，出一道細細的火。左手磨一會兒，換右手，右手磨刀不如左手穩，磨幾下就歪了，刀刃的角度不對了。他把刀換回左手，繼續磨。
右手己經好久沒有靜了。從地下城出來以後他就一首在等，等那些黑裂再出現一次，等那從骨頭裡面往外湧的力量再回來一次。沒有，什麼都沒有。他把右手舉到眼前，翻過來看手背，翻過去看掌心，手心裡有磨刀磨出的老繭，黃黃的，的。他握了一下拳頭，指節嘎嘎響，和以前一樣他沒有說話。
他說他不用右手了，用左手也一樣。左手磨刀比右手好，寫字也比右手好，吃飯也比右手好。沒有覺醒過，沒有那些黑裂，沒有那力量，但他用它握刀。
第三天夜裡，月亮被雲遮住了，雲很厚，月不下來，地上很暗，手看不清五指。郭強沒有睡，他把那張畫了圖的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，圍牆上的點位，院子裡的分組，倉庫裡的武數量，子彈的分配數字。在心裡又過了一遍，沒有問題，但不安心。
李山坐在屋頂上守夜。他坐在屋脊最高，兩條垂在瓦片上，刀放在膝蓋上，左手搭在刀柄上，右手指垂在側。遠的荒原一片漆黑，天上是黑的，地上也是黑的，中間也是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遠有車燈在閃。不是一輛，是好幾十輛。那些車燈在黑暗中連一條線，像一條長長的蛇，蜿蜒前行。不是毒狼那五輛車，是虎門車隊的所有車，幾十輛車，上百人。
李山沒有，看著那條帶越來越近、越來越亮。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，手背上沒有任何變化，沒有黑裂，沒有發黑，什麼都沒有。他站起來，從屋頂上走下去，踩著瓦片一步一步走，瓦片在腳下咯吱咯吱響。
郭強的房間裡燈還亮著，蠟燭的火苗在窗玻璃上映出一小片黃。他走過去敲了敲門，敲了三下。門開了，郭強站在門口，眼鏡後面的眼睛佈滿了紅，手裡還拿著那張畫了圖的紙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