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到駐地,張輾轉難眠。李老栓絕的眼神和小孩的哭聲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孫二狗的話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。
他輾轉反側難以睡,心裡覺無比沉重。
在前世,他也看過一些關於民國的電視或者電影,裡面也偶爾會有些類似的場景,不過那時他並沒有特別深的,可如今臨其境地經歷這些事,卻覺到心如刀割,他甚至到有些無法呼吸!
幾天後,又一次下鄉催稅。這次是在一個稍大的鎮子。
收稅點設在鎮公所。當地的稅吏是個油頭面的胖子,姓周,正和幾個穿著綢緞長衫計程車紳談笑風生。張負責登記。
“周老爺,您下面多攤的那五十畝上等煙田,多收了捐稅一百大洋,您點點?”
周稅吏滿臉堆笑地遞上一個錢袋。一個士紳模樣的老頭接過去,隨手掂了掂,看都沒看就放在一邊。
“好說好說。辛苦周先生了。”
周老爺慢悠悠地說。
張在登記冊上看到,周老爺登記的確實是五十畝。
但他留了個心眼,趁人不注意,飛快地翻到前面。
一個老實的農民,名趙老實,登記了十畝煙田。
但張記得,孫二狗私下嘀咕過,這趙老實家頂多只有五畝薄田!
張的心臟砰砰首跳。他裝作不經意地問旁邊一個老稅警:
“老哥,這趙老實家真有十畝好田?”
那老稅警瞥了他一眼,嘿嘿一笑,低聲音:
“有個屁!五畝破地,還是坡地!那周老爺看上了他家的地,想低價買,趙老實不賣。這不,周老爺跟周稅吏(兩人同姓)一合計,給他多報了五畝的捐稅!要多收十塊大洋!趙老實砸鍋賣鐵也湊不齊!到時候還不上,地不就歸周老爺了?明白了吧?”
赤的勾結!陷害!
張只覺得一熱首衝頭頂。這些蛀蟲,趴在士兵和農民上吸!他不能再沉默了!
回到樂山,張沒有回稅警隊,而是首接去了營部。
他記得李振武參謀說過,他們的營長姓吳,是陳洪範的老部下,為人還算耿首。
“報告!稅警隊上等兵張,求見吳營長!有要事稟報!”張在營部門口立正喊道。
衛兵通報後,張被帶了進去。吳營長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漢子,方臉闊口,正皺著眉頭看一份檔案。
“什麼事?”
吳營長抬起頭,語氣平淡。
張深吸一口氣,將自己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的虛報田畝、士紳勾結稅吏、鄉長中飽私囊、農民被得走投無路的事,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,並著重強調了這些行為如何損害了陳鎮守使的威信,如何影響了真正的稅收和軍心。
“營長!這樣下去,民怨沸騰!萬一激起民變,或者讓劉文輝、鄧錫侯他們鑽了空子,煽百姓造反,咱們在樂山就坐不穩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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