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山城的初春,本該是萬復甦的季節,空氣中瀰漫的卻只有絕和死亡的氣息。
去年那場短暫的秋雨並未能挽救徹底被旱魃摧毀的秋糧,接著冬小麥又因缺水而大面積枯死。
一場預料之中卻又無比殘酷的大荒,終於在1929年的春天席捲了川南大地。
樂山城郊的景象宛如人間地獄。枯黃的田野上,看不到一綠,只有裂的泥土和倒斃的牲畜骨架。
衫襤褸的災民像蝗蟲一樣聚集在樂山城外各個通往城區的路口,他們面如死灰,眼神空,或坐或臥,等待著渺茫的生機,每天都有十幾甚至幾十殍被草草拖走掩埋。
恐懼過了憐憫。
樂山城的達貴人和普通市民閉門窗,生怕城外的災湧,帶來混、瘟疫和搶劫。
師長陳洪範迅速下達了嚴厲的命令:
封鎖所有通往城區的要道,嚴災民大規模城!各部隊調兵力,嚴加看守關卡!
張的連隊被派到了城西最重要的一關卡。
這裡用沙包和木柵欄設定了路障,僅留一個容車馬過的缺口,由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把守。
關卡外,彷彿是兩個世界。關雖然也資缺,但至秩序尚存;
關外,則是麻麻、哀嚎遍野的民海洋。
“長……行行好……給口吃的吧……”
“娃快死了……讓俺進去討點米湯吧……”
“娘……娘你醒醒啊……”
哀求聲、哭嚎聲、咒罵聲日夜不息,衝擊著士兵們的耳和神經。
許多新兵臉發白,握槍的手都在微微抖。
就連老兵油子如胡萬發,看著那些試圖衝卡被槍托砸回去的枯瘦影,也忍不住別過頭去吐了口唾沫,罵了句:
“他媽的世道!”
張站在關卡哨位上,看著眼前這慘絕人寰的景象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前世只在歷史書和紀錄片裡見過對荒的描述,可他那時雖然覺得慘,可並沒有更多的不適,可如今當這一切淋淋地、帶著惡臭和絕的哀鳴呈現在眼前時,那種衝擊力幾乎讓他窒息。
他看到母親把最後一點樹皮糊糊餵給孩子,自己卻無聲地倒下;他看到為了半塊發黴的餅子,人們像野一樣廝打……
“連長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……”
陳小豆走到他邊,聲音低沉,眼中充滿了不忍。
“昨天夜裡,又凍死死了十幾個,就倒在離我們哨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……弟兄們心裡都堵得慌。”
李拴柱也悶聲道:
“我娘要是在裡面……我不敢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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