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,張又找了各種藉口去了幾次林氏診所。
有時候是藉口複查(雖然他很健康),有時候是藉口路過送些水果點心,有時候甚至只是單純地去換藥(把小陳推出去當藉口)。
林母每次見到他都很熱,拉著他聊天,噓寒問暖。
但林婉儀的態度始終是那樣,客氣、禮貌,卻帶著一種淡淡的、難以逾越的距離。
從不主找話題,回答問題時言簡意賅,對於張明顯超出醫患關係的示好,總是巧妙地迴避開。
張並非蠢人,他逐漸意識到,林婉儀的疏遠可能並非出於格冷淡,而是另有原因。
一次,他偶然聽到林母和一位前來就診的老街坊聊天。
那位老街坊嘆道:
“林太太,您和婉儀小姐真是苦了。想當年在林公館的時候,那是何等的風……唉,真是造化弄人啊。”
林母則淡淡一笑:
“都是過去的事了,現在這樣平平淡淡的,也好。”
“林公館?”
張心裡一。
在宜賓,能被稱作“公館”的,絕非普通人家。
他留了心,私下讓陳小果去悄悄打聽一下宜賓城裡以前有沒有姓林的大戶,特別是有沒有一位在上海讀過書、學過醫的小姐。
陳小果的調查很快有了結果,而這個結果讓張吃了一驚。
“團座,”陳小果的臉有些古怪,小心翼翼地彙報:
“打聽清楚了。宜賓城裡以前確實有個林家,是本地數一數二的族,詩書傳家,出過好幾任知府和舉人。林婉儀醫生的父親,就是前清的舉人,後來還做過重慶府的學政,民國後也曾在省政府裡擔任過要職,門生故舊很多。”
張點點頭,這和他猜測的差不多,確實是書香門第,宦世家。
所以林婉儀才有機會去上海讀最好的醫科。
但陳小果接下來的話,卻讓他愣住了。
“不過……林家後來出事了。”
陳小果低聲音。
“林老先生幾年前被免職審查,後來鬱鬱而終。家道也就此中落。林太太和婉儀小姐才變賣了大部分家產,回到宜賓老家,開了這麼一家小診所維持生計。”
原來如此!張恍然大悟。
難怪林婉儀上既有大家閨秀的涵養,又有一種看世的淡然和謹慎。
並非天冷淡,而是家庭巨大的變故,讓不得不收起鋒芒,小心翼翼地生活。
拒絕自己的靠近,或許並非不喜歡,而是出於一種自我保護,不願再與手握兵權的軍,尤其是像自己這樣迅速崛起、背景複雜的新派軍閥產生過多瓜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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