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關城頭的跡尚未乾，清晨的寒風裹著淡淡的硝煙味掠過街巷。李瑁踏著碎裂的磚石走過城街道，看到幾名華山派弟子正蹲在牆角，將隨攜帶的金瘡藥分給傷的百姓。他們青布長衫上沾著塵土與漬，手中的長劍卻拭得鋥亮，劍穗上的紅綢在風裡輕輕飄。
“殿下。”洪七公拄著鐵杖從巷口走來，後跟著幾個丐幫弟子，每人懷裡都抱著鼓鼓囊囊的布袋，“老花子讓弟兄們搜了搜叛軍的糧倉，找到些沒燒完的糙米，先給百姓們熬點粥喝。”
李瑁向不遠的空場，那裡己支起十幾口大鍋，米粥的香氣混著草藥味瀰漫開來。昨夜從城牆上解救的百姓們圍著鍋臺，臉上雖有驚魂未定的惶恐，眼裡卻己燃起生機。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接過丐幫弟子遞來的陶碗，淚水混著熱氣落在碗沿上，哽咽著說不出話。
“這些江湖朋友，倒是比軍中的糧還懂民心。”郭子儀不知何時站在後，著那片升騰的熱氣嘆。他剛巡查完城防，甲冑上還凝著霜花，“昨日若不是華山派弟子攀崖破了飛石陣，谷奇襲怕是要多折損一半人手。”
李瑁點頭。他想起昨夜在谷棧道上，那些青衫弟子如靈猿般著巖壁行，指尖摳進石的力道，比玄甲士的鐵爪還要穩固。當叛軍點燃硫磺彈時，是點蒼派的弩箭準穿引線，才沒讓整段棧道化為火海。這些平日裡於山林的江湖人，在國難當頭時展現出的勇毅，毫不輸沙場老將。
“傳我令，”李瑁轉對親兵道，“在城主府前設壇，表彰此戰有功的江湖義士。另外，讓人把他們的事蹟寫下來，在潼關西門，再抄錄百份，由快馬送往各州縣。”
郭子儀眼中閃過讚許：“殿下此舉，既能讓百姓知江湖俠義，也能讓這些江湖人與朝廷結下誼，一舉兩得。”
午時的城主府前，臨時搭起的高臺上鋪著唐軍的玄戰旗。李瑁著明鎧，與郭子儀並肩而立，臺下黑站滿了軍民。洪七公帶著各門各派的首領站在最前排，武當派的道長們青袍拂塵，丐幫弟子們雖衫襤褸卻腰桿筆首，連素來世的崑崙派都派了弟子前來，玄勁裝外罩著雪白的披風。
“潼關之戰，逆賊勢大，”李瑁的聲音過親兵的傳聲筒傳遍廣場，“若非諸位江湖義士拔刀相助，我軍斷難如此神速收復此城！”他指向旁的木牌，上面用硃砂寫著各門派的功績：華山派破飛石陣，點蒼派阻硫磺彈，丐幫探得敵軍佈防，崑崙派護送傷兵……每一行字都浸著汗。
“華山派弟子柳輕煙！”李瑁高聲念道。
一名青衫子應聲出列，腰間長劍的穗子隨作輕搖。正是昨夜在“一線天”用銀針殺暗哨的姑娘，此刻臉上雖帶著倦容，眼神卻清亮如泉：“民在。”
“你率十名弟子攀越百丈懸崖，斬殺谷暗哨七人，為奇襲掃清障礙，當此賞！”李瑁讓人遞過一個錦盒，裡面是玄宗賜的“俠義”金牌，純金打造的牌面上刻著展翅的雄鷹。
柳輕煙接過金牌，卻沒有立刻退回，反而朗聲道：“殿下，民有一請。”指向臺下的百姓，“這些金牌若能熔了換糧，或許能讓更多人熬過這個冬天。”
廣場上先是寂靜，隨即發出雷鳴般的喝彩。李瑁著子眼中的澄澈，心中微：“好！這金牌便暫由你保管，待平定叛，本王親自請旨，為華山派另鑄更重的賞賜！”
接下來是洪七公。老花子被兩個弟子扶著走上臺，鐵杖在石板上敲出篤篤聲：“老花子可不要什麼金牌，”他咧開缺了門牙的笑，“只求戰後朝廷能給丐幫一塊令牌，讓弟兄們在各州縣討飯時，別被差追得像喪家犬就行。”
這話引得眾人鬨笑，李瑁卻正道：“丐幫弟子遍佈天下，戰時傳遞軍、救助百姓，功不可沒。本王在此承諾，戰後定奏請陛下，賜丐幫‘義社’之名，凡有災荒之，地方需接濟丐幫弟子，共同安災民。”
洪七公眼睛一亮，猛地首腰桿，竟對著李瑁深深一揖：“老花子替天下丐幫弟兄，謝過殿下！”
表彰持續了兩個時辰，當最後一名崑崙派弟子接過賞賜時，夕己將廣場染金紅。百姓們圍著江湖義士們問東問西，孩子們纏著丐幫弟子要聽俠客故事，連傷計程車兵都掙扎著坐起來，要看看那些飛簷走壁的英雄究竟長什麼樣。
“你看，”郭子儀低聲對李瑁說，“百姓心裡，原是敬著這些俠義的。只是從前朝廷總視江湖為異類，才讓彼此隔了層紗。”
李瑁向人群中那個給孩子演示劍法的華山弟子，他的作並不花哨，卻引得孩子們陣陣歡呼。“俠之大者，為國為民，”李瑁輕聲道，“這些人本就該是朝廷的助力，而非患。”
夜後，城主府的偏廳裡擺開了宴席。沒有竹歌舞，只有瓷碗裡的烈酒和大盤的。李瑁端起碗，先敬了戰死的將士與江湖義士，然後對眾人道：“接下來進軍，還需諸位相助。”
洪七公咂了口酒：“殿下儘管吩咐，老花子的人早己在城外探好路了。”
武當派的清風道長放下拂塵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我派弟子擅長佈防，可助唐軍勘察城的防薄弱點。”
李瑁點頭：“安慶緒在城外挖了三道壕，還布了不陷阱，正需道長這樣的行家指點。另外，聽說安慶緒抓了不名士，他們為偽朝效力，丐幫弟兄若能設法營救，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這事兒包在老花子上！”洪七公拍著脯應下。
酒過三巡，柳輕煙忽然起，長劍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劍花，劍尖挑起一枚銅錢：“殿下，民有個不之請。”將銅錢擲向空中，劍一閃，銅錢被劈兩半，“江湖人散漫慣了，不懂朝廷規矩，若日後有弟子行事魯莽，還殿下能念在今日之功，從輕發落。”
李瑁看向眾人，見各門各派的首領都出關切之，便笑道：“只要不違國法、不傷百姓，些許小節何足掛齒？本王倒是希，日後江湖與朝廷能定下約法三章：一者共抗外侮，二者安百姓，三者互不相犯。諸位以為如何？”
“殿下英明！”眾人齊聲應和，紛紛舉杯相慶。窗外的月過窗欞灑進來，照在每個人帶笑的臉上，彷彿連空氣中的腥氣都淡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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