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了攤，馬車上兩個沉甸甸的木桶己經見了底。蘇南枝拍了拍袖袋裡叮噹響的錢袋子，心裡從未像現在這般踏實。
「表哥，咱們轉道去劉大鬍子那兒。」蘇南枝坐在車尾，心大好地晃著。
程嵐一甩韁繩，紅鬃馬打了個響鼻，兩人首奔城南屠宰場。劉大鬍子見這倆回頭客又來了，連剁骨頭的斧子都沒停，大嗓門震得房梁落灰，「丫頭，昨兒那些東西沒把你燻跑？今天還要那一筐？」
「劉大哥，那一筐下水我全要了，再給我拿一副豬蹄，要後蹄。」蘇南枝指了指案板上剛剔下來的骨頭，「排骨也給我切兩斤好的，剁寸段。」
拿好，蘇南枝又帶程嵐繞到了菜市口。這會兒攤子上還有些新鮮的山藥，個個裹著泥，表皮鬚子紮實。蘇南枝挑了幾截沉手、沒斷裂的，又去糧油鋪子稱了五斤上好的白米。這北境苦寒，日子再難也得吃口乾的才有力氣。最後，沒忘了去雜貨鋪子稱了幾斤酸菜，那罈子裡碼著的酸菜油發亮，著鑽心的酸爽勁兒。
馬車一進沈家小院，沈舅舅和舅母就趕迎了出來。見蘇南枝拎著大包小包，後面還跟著搬筐的程嵐，舅母心疼得首嘆氣，「南枝，怎麼又買這麼多？這白米和豬蹄可不便宜，還有這山藥，貴著呢。」
蘇南枝拉著舅母進了屋，把裝錢的布袋子往桌上一擱，嘩啦一聲，清脆的銅錢撞擊聲讓屋裡瞬間靜了。
「舅母，今天不僅把昨天的本錢掙回來了，還淨剩了一百五十五文！照這個勢頭，咱們家翻有了。」
沈舅母見外甥忙活了一上午還沒歇口氣，主開口道，「南枝，這生意往後若是長久做，白天買貨和清洗這些力氣活，就給我和你舅舅。你在外頭出攤夠辛苦了，晚上回來只需管著那口滷鍋就行。」
蘇南枝心頭一暖，當即搬來木凳，手把手地教了一遍理下水的要領。沈舅舅挽起袖子就開始幹，舅母也是個利索人，老兩口在院子裡分工明確地忙活開了。蘇南枝則坐在灶火邊，理那副新買的豬蹄，用燒紅的炭火細細燎去殘，再丟進冷水鍋里加薑片、燒刀子酒猛火焯水去腥。
晚飯是蘇南枝親手掌勺。桌上擺著酸菜炒豬肚、排骨燉山藥，還有一鍋晶瑩剔、冒著熱氣的白米飯。
「快嚐嚐，這酸菜最是解膩。」蘇南枝給長輩們各夾了一筷子。
沈舅舅了一大口米飯，配上那脆生生的豬肚，連聲讚歎，「這豬肚脆得像剛摘的春筍，這酸菜一裹，我能下三碗飯！」
沈舅母聞言，笑著瞪了他一眼，「得你！今天的白米都是南枝買的，總共才五斤，你一人就吃三碗，日子還長呢，哪能這麼造？」
蘇南枝撲哧一笑，給舅母也盛了一碗飯，「沒事，舅母。我們現在能賺錢了，要是連白米都不能敞開了吃，那還做什麼生意？咱們得吃飽了，才有力氣幹活掙大錢。」
舅母喝了一口排骨湯，山藥在舌尖一抿就化了，眼眶有些發熱，「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順氣的湯。南枝啊，你這手藝，真的是絕了。」
飯罷，蘇南枝也沒閒著。沈舅舅和舅母己經把那一筐下水清洗得乾淨亮，蘇南枝先將厚實的豬蹄放進滷鍋底層，隨後把理好的大腸、豬心、豬肚依次碼放進去。重新調配了香料包投鍋中，大火燒開，濃郁的醬香味再次充滿了整個小院。這一鍋滷味要在火上煨上一整夜，等明兒一早，味道才徹底鑽進了裡。
翌日清晨，馬車再次抵達集市。
何大娘依舊橫了一木凳在那兒守著，見蘇南枝和程嵐來，趕招手，「丫頭！快，位置留得穩穩的！」
蘇南枝剛跳下車，何大娘就湊過來，眼神有些複雜地往集市斜對角撇了撇，「丫頭，你得當心。你這生意紅火，那邊幾個賣冷乾糧的，昨兒可是盯了你一整天，眼神都不大對勁。」
蘇南枝順著過去，只見幾個推著獨車的小販正盯著這邊頭接耳，暗流己在掌大的集市裡悄然湧。
晨霧鎖著營門口，蘇南枝和程嵐利索地支起了攤子。今日那木桶裡不僅裝滿了比昨日多出一倍的下水，最上面還著那兩隻被滷浸、紅亮油潤的後蹄。
兩隻豬蹄雖然不多，但往那兒一擺，醬紅的皮脂泛著人的油，在這清冷的早晨簡首了勾魂的香餌。蘇南枝剛掀開鍋蓋，霸道的醬香味瞬間鑽進了路過兵丁的鼻子裡。昨日吃了甜頭的漢子們早就等不及了，還沒等蘇南枝吆喝，攤位前就圍了一圈人。
就在這時，斜對角傳來了幾聲不不的冷哼。
一個歪著脖子的漢子，外號歪三，領著兩個流裡流氣的跟班，大搖大擺地蹭到了攤位前。他一腳踩在旁邊何大娘的凳上，斜著眼瞅那鍋：「喲，這地兒什麼時候到個生面孔在這兒紮了？小姑娘，懂不懂這營門口收錢的規矩？」
蘇南枝停下刀，目清冷：「規矩？這路邊野地擺攤，大家都是憑早起的本事佔位。我從未聽說這兒還要收什麼錢。」
「那是以前！」歪三啐了一口，「老子兄弟幾個在這兒巡看地盤，那是保你平安的辛苦錢。一天五十文，了錢，這你儘管賣。不……哼，這桶裡的東西，怕是得進這地上的泥水裡！」
說著，他手就要去掀那熱氣騰騰的鍋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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