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南枝天不亮就起來了。
柴房窗紙上還結著白霜。從破棉襖裡鑽出來，把昨夜燒剩下的那一點溫水倒在陶鍋裡，洗了一把臉。
水冷得扎骨。
從襟裡把藏的二兩銀子出來掂了掂，又塞回去。把老趙給的那張磨損的紙片折小方塊，塞進左袖袖口裡。
不打算從正屋走。
王令儀昨夜睡得晚，今早大概要日出三竿才醒。趁王令儀沒醒，從院子的側門出去。那是後院通井那一邊的小角門，半人高，原本是給挑水的下人用的。側鑽過去，沒驚院裡。
外頭的雲州城剛剛醒過來。
天還青著，街上才開始冒出第一縷炊煙。
把破棉襖攏，朝城北方向走去。
蘇南枝在二十六年的現代做過餐飲，做過加盟，做過供應鏈。知道一件事，要在一座陌生的城裡活下去，第一件事不是開店，是看人。
看人，看的是流量。
誰早起，誰晚歸，誰過路，誰停留。一座城每天的“”就在街上流。
從城南寧安巷出發，沿著主街朝北走。
走到第三個街口，在一家早攤前停下來。
那是一家賣油餅的小攤。一個老婆婆在和麵，旁邊一隻破鐵鍋裡油己經燒熱。攤前己經站了三西個等餅的客人，兩個穿短打的腳伕、一個押車的鏢師、一個早市買菜的老頭。
一張油餅三文錢。
老婆婆的餅薄而脆，但份量小。腳伕吃完一張餅立刻又要了一張。兩張餅六文，一頓早飯。
雲州城裡的腳伕日工二十文上下，一頓早飯六文，午飯差不多十文，晚飯五文。一日吃三頓，一天工錢去掉吃的剩不下多。
但他們每天都吃。每天都買。
這就是流量。
又走了兩個街口。
主街上有一家鋪面寫著“劉記羊湯”。門面是雲州的老字號樣式。一碗羊湯七文，加一塊烤餅九文。
但羊湯鋪的客人不多，早上一家就三西個人。
抬頭看了看牌匾。不是味道不好，是位置。這家鋪子開在主街中段，左右都是綢緞店和金銀鋪。主街中段是逛街的地方，不是吃飯的地方。
劉記開錯了位置。
接著往北走。
走到主街盡頭己是午時。
主街盡頭連著北邊的一片軍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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