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裡忽然一。
建康,就是南京。沿江重鎮,長江防線的中樞。如果沒記錯,建康守將趙晉,是個老邁無能的庸才;但沿江制置使汪立信卻是個難得的將才,只是被賈似道排,手無實權。
去建康,或許是個機會?他可以親眼看看前線虛實,接真正的抗元將領,瞭解第一手報。
既然老天把他扔到這個註定要亡的時代,他總不能兩手一攤等死吧。
“李叔,”趙宸收起公文,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,“去收拾一下,明天我們上路。”
李忠愣住了:“爺,你真要去?你這傷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趙宸了後腦勺的繃帶,疼得齜了齜牙,但隨即出一個笑容,“而且,不去也得去啊。躲得過初一,躲不過十五。”
他轉頭看向窗外。窗外是臨安城灰濛濛的天,約能看見遠凰山的廓。山腳下,皇宮的琉璃瓦在暮中閃著暗淡的。
那裡坐著一個趙禥的皇帝,據說整日沉迷酒,連朝都懶得上了。
那裡站著一個賈似道的權臣,拿著最高的軍餉,打最慫的仗。
那裡還有一群文天祥、張世傑、李庭芝的人,正在被排、被打、被忘。
趙宸攥了拳頭。
他知道歷史的走向,知道每一個關鍵節點,知道元軍的戰弱點,知道宋軍的每一次敗仗都是怎麼輸的。
這些知識,在二十一世紀的大學圖書館裡,只是論文題目;在這裡,卻可能是千上萬條命。
“爺?”李忠喊了一聲。
趙宸回過神,從床上下來,赤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,晃了晃,但站穩了。
“李叔,我們有多錢?”
“啊?”李忠一愣,“就、就十幾貫銅錢,還有老夫人的一些首飾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趙宸說,“明天去買些東西,路上用。”
他沒有解釋要買什麼。李忠也不敢問。
當天夜裡,祖母回來了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,頭髮花白,背微微駝,走路卻還算朗。一進門就撲到趙宸床前,他的頭、他的手,眼淚啪嗒啪嗒掉。
“宸兒,你嚇死祖母了……你要是有什麼事,祖母也不活了……”
趙宸看著這張陌生的、佈滿皺紋的臉,不知為何,鼻子一酸,眼眶也紅了。
他知道這是原主的殘留,但此刻,它們無比真實。
“祖母,我沒事。”他握住老人乾枯的手,用力握,“祖母,我以後不會再讓人欺負了。”
祖母怔怔地看著他,覺得這個孫子好像哪裡變了。眼神不一樣了,說話的語氣也不一樣了,沉穩了許多,像是忽然間長大了十歲。
“好,好……”祖母連連點頭,掏出一串佛珠,塞進他手裡,“這串佛珠祖母替你開了,你帶著,路上保平安。”
趙宸握佛珠,著木珠上殘留的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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